米小仓比元洲醒得更早。他穿着那件米白色T恤和短裤,光脚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粼光的海面。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但他不在意。
元洲醒来时,看到的就是少年站在晨光中的画面。他看了几秒,然后起身,走到阳台门口。
“这么早醒了?”
米小仓转过头,眼睛在晨光中亮晶晶的:“你说今天要出海的。”
语气里没有催促,只是记得元洲说过的话,并且为此早早醒来。
早餐是在酒店餐厅吃的。
米小仓每次遇到当天的行程里有他期待的事时,就会吃的很快,这次也如此。
他一边吃一边看向窗外码头方向,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海,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箭。
元洲没有催他,自己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喝了一杯咖啡,才起身:“走吧。”
码头距离酒店步行约十分钟。
清晨的码头已经有渔船和游艇进出,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米小仓走在栈桥上,好奇地打量着停泊的各色船只。锈迹斑斑的渔船,漆面锃亮的白色游艇,挂着彩色旗帜的小帆船……
元洲预订的是一艘中型游艇,白色船身,流线型设计,上层有一个开放式甲板和驾驶舱。船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航海人,皮肤黝黑,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海图上密集的等高线。
米小仓站在游艇前,仰头打量着这艘船,安静地看了几秒后转头问元洲:“它会晃吗?”
“会有一点,但今天海况很好,不会太晃。”
米小仓点了点头,然后自己走上了跳板。步伐比元洲预想的要稳。
元洲跟在他身后,嘴角微微扬起。
游艇缓缓驶出港口。米小仓站在船舷边,手扶着栏杆,看着岸边的建筑逐渐缩小。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海平线下。
四周只剩下海。
米小仓静静地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
海水从港口的浅绿,到近海的碧蓝,再到开阔海域的深蓝。阳光在水面上跳跃,像无数颗碎钻石在闪烁。
元洲站在一旁看着,静静等待米小仓消化这种全新的体验。
大约航行了二十分钟后,米小仓终于开口了。
“元洲,海……没有边。”他没有转头,目光依然看着远方。
“嗯,从这里看不到边。”
“那它有多大?”
“地球表面百分之七十一是海洋。如果从我们现在的位置一直往东开,不靠岸的话,可以一直开到美洲的西海岸。”
米小仓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想象那个距离。
“那需要开多久?”
“以这艘船的速度,大概要十几天。”
米小仓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看着船舷边翻涌的白色浪花,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些浪花。
元洲开口:“水很凉,别把手伸太久。”
米小仓收回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后转头看向元洲:“船长说,这片海域有海豚。”
“运气好的话能看到。”
米小仓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目光开始在海面上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船长从驾驶舱探出头,朝下方喊了一声:“左前方!大概十一点方向!”
米小仓顺着船长指示的方向看去。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起伏的海浪。然后——
几个深灰色的背鳍划破水面,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它们呈弧形跃出水面,又落入海中,溅起白色的水花。一共五只,大小不一,像是在进行某种默契的舞蹈。
米小仓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抓住元洲的手臂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看着那些海豚,看着它们在船头前方穿梭、跳跃,像是在为他们领航。
海豚群在船头前方游了大约十分钟,然后转向,潜入更深的水域,消失在海面下。
米小仓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追随着海豚消失的方向。
“它们走了。”他轻声说,语气里是一种满足的怅然。
“嗯,它们有自己的路线。”
米小仓松开抓着元洲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说:“它们好自由。”
元洲看着米小仓在海风中,头发被吹乱,眼睛里还残留着海豚跳跃的影子。
“你也很自由。”元洲说。
米小仓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嗯,我知道。”
游艇在一片珊瑚礁区抛锚停泊。这里的海水比昨天的沙滩更清澈,能见度极高,从船上就能看到水底珊瑚的轮廓和游动的鱼群。
米小仓快速吃完自己的午餐,走到船舷边,往下看。
“元洲,这里的鱼……比昨天多。”
元洲放下手里的杯子,走到他身边,往下看了一眼——水底的珊瑚礁上,各种颜色的鱼群穿梭其间,像一幅流动的画。
“要下去看看吗?”
米小仓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吗?”
“可以。但这次不能游太远,只能在船周围。”
米小仓点头,迅速开始脱衣服,穿戴浮潜装备。
下水后,米小仓直接朝珊瑚礁的方向游去。
动作依然不算标准,但进步是显而易见的。米小仓不再频繁抬头确认方向,学会了通过水下的参照物来判断自己的位置。
元洲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米小仓停在一片开阔的沙地上方,看着水底一只大海龟正缓缓游过。海龟的壳上附着着一些藻类和藤壶,看起来已经活了很久。它不紧不慢地划动四肢,对头顶上这个戴着面镜的生物毫不在意。
米小仓浮在水面上,看着那只海龟从自己下方缓缓经过,直到它消失在珊瑚礁的阴影里。
大约一小时后,米小仓主动游回了船边。爬上船舷的梯子,摘下呼吸管和面镜,坐在甲板上喘着气。
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海面,回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元洲也上了船,在他旁边坐下,递过一条干毛巾。
米小仓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元洲,我看到了一只海龟。”
“多大?”
米小仓用手比划了一下——大约有他上半身那么长。
“它游得很慢,”米小仓说,“但是它好像一点都不怕我。”
“因为它知道你不会伤害它。”
米小仓想了想,点了点头,“我不会伤害它的。”
返航途中,游艇以巡航速度缓缓行驶。海面在午后变得平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中开始泛黄的云层。
上午的航行和午后的浮潜消耗了大量的体力,米小仓在船舱里睡了一小觉。他蜷在船舱的沙发上,裹着一条薄毯,睡得很沉。
元洲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米小仓安静的睡脸,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什么也没做。
大约四十分钟后,米小仓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元洲坐在不远处,本能地露出一个笑容。
“几点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