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自己关在一个没有美好的世界里,就能让他们的世界变得更好吗?”
米小仓的嘴唇抿紧了,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元洲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平静:“好好长大。”
米小仓抬起头,看着元洲。路灯的光在元洲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做不到。”元洲说,“但你会长大。你会学到更多的知识,拥有更多的能力。等你长大了,你就可以做更多的事——不只是买几枝花,而是真正地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米小仓的头顶:“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责,而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好好长大。这是你对那些孩子最好的回应。”
米小仓站在原地,感受着头顶那只手的温度和重量。
海风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元洲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深很静,像面前这片海峡的夜水,表面平静,深处却有暗流涌动。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但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我会好好长大的。”
回到房间后,米小仓先去洗了澡。热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天奔波的疲惫,但没有带走他心里的那些思绪。
他站在淋浴喷头下,让水流过自己的脸,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画面——大马士革街头的卖花孩子、废墟中生长的橄榄树、阿勒颇老城区那些斑驳的墙壁。
走出浴室时,他看到元洲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些他看不懂的表格和文字。
元洲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即使是在旅途中,他也有一些需要处理的文件和邮件。
米小仓没有打扰他,自己爬到床上,抱着膝盖,坐在床头。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声音调到很低,随便找了一个关于自然的纪录片的频道,正在播放非洲草原上的动物迁徙。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奔跑的角马和狮子,眼神有些放空。
元洲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合上电脑,转过身,看到米小仓正抱着膝盖看电视。屏幕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暗,他的表情介于专注和发呆之间。
“在看什么?”元洲问。
米小仓回过神来:“不知道,随便放的。”
元洲起身,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回国之后有什么想做的吗?”
米小仓摇了摇头:“不知道。”
元洲没有追问,只是说:“之前在海南的时候,你说想学游泳。”
米小仓愣了一下。他确实说过——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在沙滩上,他坐在自己堆的沙堡旁边,对元洲说想学游泳,想去看更深的海。但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像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我现在……没有心情。”
“我知道。”元洲说,“你不需要今天就决定。只是告诉你,那个选项还在那里。”
米小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元洲,我今天在街上看到那些漂亮的东西,我心里觉得它们很美,但是马上又会想到叙利亚的那些孩子。我觉得自己好像在背叛他们。”
“你没有背叛任何人。”元洲说,“你只是看到了世界的两面。一面是美好的,一面是残酷的。同时看到这两面,不是背叛,而是成长。”
米小仓抬起头,看着元洲。
“你以前只能看到美好的那一面。”元洲继续说,“现在你看到了另一面。这让你难受,这是正常的。但你不能因为看到了残酷的那一面,就拒绝再看美好的那一面。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两面的。”
米小仓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问:“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心里不那么难受?”
“时间会让你慢慢消化。”元洲说,“还有——做一些具体的事。”
“具体的事?”
“比如学游泳。”元洲说,“比如学认字。比如去一个你从来没去过的地方,看一些你从来没看过的东西。这些事不会直接帮助阿勒颇的那些孩子,但它们会让你变成一个更有能力的人。等你长大了,你就有能力去做更多的事。”
米小仓低下头,想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元洲:“元洲,学游泳的话……要去哪里学?”
“你想去哪里学?”元洲反问。
米小仓愣住了。他没想到元洲会把问题抛回给他。他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游泳池?”
“可以。”元洲说,“还有其他选择吗?”
米小仓又想了想:“海边?”
“也可以。”
米小仓皱起眉,认真地思考起来。他想了很久,然后说:“我想去一个……全是水的地方。”
元洲安静地听着。
“没有废墟,没有卖花的孩子,只有水和天空的地方。”米小仓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想在那里学游泳。”
元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一个地方,叫马尔代夫。”
米小仓眨了眨眼:“马尔代夫?”
“嗯。印度洋上的一个岛国,由很多个小岛组成。那里的海水很清,沙滩很白,没有战争,没有废墟。只有水和天空。”
米小仓听着元洲的描述,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亮起来:“那里……有卖花的孩子吗?”
“没有。”元洲说,“那里没有需要上街卖花的孩子。”
米小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们去那里吧。”
“好。”元洲说,“我们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