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们走出墓园,影子在雪地上交叠,像一幅剪贴画。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像一层白色的糖霜,把他们变成两颗被包裹的果子。
“张泽元,”阮伊筱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嗯,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想亲亲你。”她踮起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摩尔曼斯克,"张泽元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北极圈内,最北的城市。"
"极夜,"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没有白天?"
"有,"张泽元说,"……但很短暂,几个小时,像黄昏。"
他们往机场外走,步伐很重,像踩在雪上的石子。外面的雪很厚,像一层被叠加的白色,把世界变成一幅被压缩的画。
住的地方是一栋小木屋,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雪地,像一幅被框起来的画。屋里很暖,暖气开得很足,像一颗被包裹的糖。
阮伊筱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天是黑的,但不是完全的黑,是一种深蓝,像被稀释过的墨,带着一点淡淡的绿。远处有灯光,像几颗被撒落的星星,在雪地里闪着微弱的光。
"极光什么时候来?"她问。
"不一定,"张泽元说,正在煮咖啡,"……要看运气。"
"运气?"
"嗯,"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有时候等几天,有时候等几周。"
阮伊筱没说话。她只是看着窗外,像一颗被冻住的石子。她想起五年前,想起她一个人站在特罗姆瑟的旷野里,看着极光,说"我自由了"。
她想起她说"明年带你来"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现在她来了,带着他,像带着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第三天晚上,极光来了。
阮伊筱正在屋里看书,张泽元忽然喊她:"阮伊筱,出来。"
她放下书,走出去。冷风像一把刀,从领口灌进去,但她没觉得冷。她的目光落在天上——
绿色的光带从天际飘起来,像一匹被风吹动的绸缎,又像是有人把一整瓶荧光颜料泼进了墨蓝色的夜空。蓝色的夜空。光带在流动,在变幻,像某种无声的舞蹈,没有观众,只有他们。
"极光。"张泽元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阮伊筱没说话。她只是仰着头,看着天空。极光变得更亮了,从绿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粉色,像一幅被不断重绘的水彩画。
她想起两年前,想起她一个人站在特罗姆瑟的旷野里,看着极光,说"我自由了"。那时候她一个人,影子在雪地上被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像一颗沉在水底的石子。
但现在她身边有人。张泽元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像一棵在风里站着的树,不摇晃,不倒下。他的肩膀比她宽,像一堵墙,把冷风遮住了一半。
第五天,他们去了一个小镇,叫捷里别尔卡。是北冰洋边上的一个渔村,房子很旧,像一群被遗弃的石子,散落在雪地里。
海是黑的,像一口被掏空的井,看不到底。浪很小,像某种被冻住的呼吸,偶尔拍一下岸,发出沉闷的声响。
"北冰洋,"张泽元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最北的海。"
阮伊筱站在岸边,看着海。风很大,像谁在耳边不停地说话。她的头发被吹得翻飞,像一群被惊动的蝴蝶。
"冷。"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回去?"
"不,"她说,"……再看一会儿。"
张泽元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像一棵在风里站着的树,不摇晃,不倒下。"每年,"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某种誓言,"……不管在哪儿,一起看极光。"
"摩尔曼斯克?"
"摩尔曼斯克,"她说,"……或者特罗姆瑟,或者冰岛,或者……"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或者你心里。"
张泽元笑出声。他的笑声很轻,像泉水,但带着一点愉悦。他握紧了她的手,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怕一松手就消失了。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某种誓言,"……一起看极光。"
他顿了顿,耳根更红了,像一颗煮熟的虾:"……但下次,去暖和一点的地方。"
"极光哪有暖和的地方?"
"……那就多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