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新身着深灰色西装,雪白衬衫领口扣得整齐,浑身包裹在裁剪合身的正装里,身材颀长纤细,腰身略微收紧,往下,两条长腿线条诱人。
平时带着点散漫感的碎发也梳了起来,全部服帖地往后,露出整个额头和眉眼,又留了两缕龙须,显得整个人正式,精神,又不失年轻人的朝气。
他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跟在法务步伐很稳,神情专注,完全是另一种气场,和平时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的谭新判若两人。
是一个干练的、随时准备进入工作状态的谭新。
没有人会主动给合作方老板介绍一个实习法务助理,所以两人仅限于视线相接。
殷枞言从中读出那一瞬间的抱歉。
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脑子冒出来的念头很乱,发弹幕似的齐刷刷冒出来。
谭新为什么会出现在项目组里?
保底三年起,影响未来新能源发展的项目,是一个在校生凭自己能进来的地方?
即使靠背景,那背景得多大?
而且,殷枞言对自己的猜测有了动摇。
军政背景的孩子一般会被家族安排走老路,即使谭新身体不好,也会走仕途,忽略到年龄的不合适,谭新如果真是织澜的老板,也可以解释为开家公司玩玩,全面发展。
而现在进米承和殷泰的项目,就是另一个维度的事。
年龄……
殷枞言猝然想起种种细节。
他和谭新从未一起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比如飞机,他也没见过谭新的任何证件。
甚至于昨天从Eleanor手里拿到的一部分病历,上面也没有年龄。
根本忽略不了。
因为在不合适的地方见到谭新,殷枞言思路疯狂发散,想了很多,实际不过一两秒。
在他反应前,自己已经脱口而出,问对方负责人身后是谁,项目组人员名单里有他吗?
米承法务总监立刻给他介绍谭新的身份,是法务部的实习助理,无非是说他作为宴京在校生有多么优秀,项目有关于在校生培养的菁英计划,谭新如何过五关斩六将,凭借自己拿到实习名额。
而谭新越听越心虚,这是应付外人的说辞,殷枞言信了才有鬼。
但嘴上老老实实的打招呼:“殷总好。”
哦,对,殷枞言收敛心神,这才想起名单有下属把关,他没看。
不过这样的谭新他第一次见,好看,陌生。
如果他真的是织澜的老板,是不是面对下属也是这样的装扮?
毕竟谭新眉宇间对自己的新形象毫无新奇感。
殷枞言没有回应,移开目光前,压制着胸腔中有说不清楚的、混杂着占有欲和审视的情绪。
夹杂着被欺瞒的不悦。
尽管是他自己答应给谭新一个月的时间。
尽管他并不认为要因为第一眼惊艳,而忽略人家的能力。
可会议上,总有控制不住看过去的冲动和时刻。
会议是高层和技术的主战场,谭新作为不起眼的法务助理,能参与已经不错,发言机会那是万万没有的。
但他还是聚精会神,记住会议上每一个要点与细节。
中午下班,谭新不知道殷枞言走没走,更不知道他看到自己时是什么心情。
会生气吗?
应该吧。
同事们都结伴去吃饭,谭新坐在位子上,捧着手机,打出来的字删了又删,最后纠结半天,跑去下载几套表情包,挑挑拣拣,发过去个小猫。
谭新:[乖巧.jpg]
再双击头像拍一拍。
谭新:[忙完了吗?]
谭新:[忙完了可以理理我嘛?]
“谭新!”
冷不丁有人叫他名字,谭新吓得一哆嗦,咔嚓摁灭手机屏,抬头看到是法务部同事去而复返。
因为要顾及殷泰员工,联合办公区食堂饭卡是独立的,丁瑞生回来拿。
昨天懒了一懒,没往手机里录NFC,结果看到新来的实习生没走,以为没人带他。
他一边纳闷不应该啊,虽然这人挺冷淡,一点不热情,但还算有礼貌,长得赏心悦目,有谁会冷落这样的帅哥?
不过还是客气的叫他一起吃饭。
原以为会被拒绝,但谭新想了下,说:“好啊,谢谢。”
米池得知谭新要紧项目时,就给他分析了利弊,着重说了当老板和做实习生不一样。
不同身份所要面对的工作节奏、强度、人际等等是截然不同的,米池认为谭新目前的状况很难适应。
谭新不想让米池担心,也想证明下自己,决定和身边人建立良好关系。
食堂环境简单宽敞,因为餐类多样味道不错,还有补贴,是大家的首选,赶在饭点,也不会有拥挤的感觉。
两人找了角落位置吃饭,谭新熟稔的转换成上学时的无害模样。
新人沉默寡言但听话,坐有坐相吃有吃相,丁瑞生对他好感倍增,话匣子一下打开,热心肠的和他讲工作时要注意的点,不管谭新乐不乐意回答,他自己说的很尽兴。
这让谭新不由想起米优来。
说起来,二哥快杀青了吧。
吃过饭丁瑞生拉着谭新到一楼,非要请他喝咖啡。
“咱们的工作得严谨,来杯咖啡下午不犯困。”
“谢谢,”谭新看了眼品牌,熟练报出一串要求。
“看不出来啊,常喝?”
谭新颔首,谦虚:“没有。”
端着咖啡刚转身,远远看到刚出电梯的一大波人。
米通海,米池,和殷枞言领头,后面跟着各自的助理以及一串管理层,一行人均西装革履,有意低调但架不住气场强大。
宽大恢弘的玻璃门外停了几辆锃亮的商务车,这个点,看起来他们要去吃饭。
“当老板也不容易奥,咱们都吃过饭了他们才下班。”
他们等大Boss们过去,丁瑞生喝了口咖啡,说着伸手要搭谭新肩膀。
才刚碰上,谭新犹如被蝎子蛰了似的后退好几步,同时用力推了丁瑞生一把。
“我草我草,你干什么,我就想搭一下……”
丁瑞生也被他夸张的反应整不会了,立在原地下意识吆喝出声,随即看到谭新脸色发白,颤声跟他说:“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我不太能接受……”
品牌咖啡开在醒目的位置,大堂来来往往都是员工,谭新知道大庭广众被推开挺没面子,场面一时尴尬。
谭新下意识往中心处看,本来没注意到这边的殷枞言,以及大哥大伯都看了过来。
但很快又转过去。
谭新懊恼,好好相处的时候没被看到,一出点小事故怎么全都在场。
他赶忙扯着丁瑞生的袖子把人拉倒角落座位上,委婉的和他解释。
“我不太能接受有人冷不丁碰我,刚刚真不是故意的,你可以理解为条件反射,我也没办法控制。”
他思索着:“你下次碰我可以先说一声吗?”
“啊,哈,这样啊。”
丁瑞生挠头,虽然心里觉得怪怪的,但嘴上大度道:
“也怪我,我这人自来熟,就以为所有人跟我一样……没事没事,刚刚太突然了我才那么大声,其实没怪你,都小事。”
很快有个年轻男人过来,手里拿着纸巾:“先生,您衣服脏了,要不要擦擦?”
谭新抬眼,是跟在身边的保镖之一。
他这才注意到胸口溅上些咖啡,他道了谢,接过纸巾简单擦了擦。
丁瑞生赧然,说自己没看到,现在人真热心,然后替谭新发愁衣服要怎么办。
谭新说家离得近,一会回去,顺便拒绝了一会一起去办公室休息。
他觉得社交简直比写论文,背法条,审设计稿,看财报,定营销方案加起来还累。
末了,谭新又听丁瑞生小声嘀咕:“哈哈,就是,看不出哈,你这身板,力气这么大。”
谭新干笑:“嗬嗬。”
保镖送来合身的衬衫,趁午间没人,谭新跑到搂上米池的临时办公室换上,顺便睡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