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人对平港的福利机构重新排查了一遍,虽然南湾福利院是因为有人刻意掩盖存在,才始终得不到社会帮助。现在那些小孩下落不明,但不排除也有许多福利机构同样得不到帮助。”
殷枞言把收好的国际象棋放在一边:“所以联系律师,是要捐款?”
“算是吧。”
谭新点头,面色失落,殷枞言看出他有话要说,等了会。
果然听谭新遗憾道:“我最想帮的是南湾福利院那些小孩。”
“他们是幕后人的挡箭牌、障眼法,是无辜的,如果不是那人要隐藏小杰行踪,他们早日曝光,会得到更多帮助,也许会比当时过得好些。”
谭新再次想起那个安静的蝴蝶宝宝。
“他们走的时候很匆忙吧,那个女孩会自己跑吗?自己走的话,脚会受伤吧。”
“如果有人情急之中一把将她抱起,她的皮肤……”
谭新不敢往下想,也不敢讲,似乎感受到了同样的疼痛似的,俊秀的五官皱在一起。
“人各有命,世上可怜人太多。”
管不过来的。
殷枞言倒没想这么多,他的共情能力早在数年如一日的尔虞我诈中消耗殆尽,也忙的没时间去想。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谭新道,“可既然他们行迹已经被有心之人掩盖,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的到来,他们至少还有安生日子过。”
怎么说着还怪起自己来了。
殷枞言不这么认为:“难道不是因为幕后那人的错?”
“是,我知道。”
谭新纠结,拧巴,想到什么说什么:“但换个角度,他们身为最弱势的群体,是否有用,几乎成了他们存在的标准,如果他们连这点用都没有,又该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谁也不能保证会过得更好,当然,更好是有可能的,就怕不好。”
“我没有为背后的人说话的意思,只是始终觉得,不该去美化没发生过的那些可能。”
最后一句,谭新说的很轻,是说福利院的命运,也说自己。
“有一说一,确实是我们打破了他们宁静的生活。”
“哎!”
谭新颠来倒去的说着,忽然颓然叹气,看着殷枞言:
“是不是觉得我很矛盾啊,帮忙就帮,不帮就不帮,说这么多莫须有的废话。”
“没有,”殷枞言发自内心道,“这个年纪,能有如此深度的思考,说明你很棒。”
“但是,过度思考伤身伤神,想到什么不如直接做。”
谭新笑笑,赞同:“是,你说得对,总之,既然我遇到了,也有能力和心情帮助,那就做吧。”
殷枞言支着头,有一个疑问:“那当初你得知殷枞朔出事,为什么不感到悲伤呢?”
“因为他是成年人,有自主能力,无论行善还是作恶,都有自己的因果,但是小孩儿这种弱势群体何其无辜。”
殷枞言:“不是因为他推过你?”
“我有那么小心眼?”
殷枞言:“没有吗?”
“有,”谭新笑里藏刀,凑近些,“再提我记仇了。”
“撤回。”殷枞言淡淡道。
“所以……你大哥真是被你骗去灰望岛的?”
殷枞言没说话,只眨了下眼睛,谭新懂了。
又问:“你是为了什么要把他支开?”
闻言,殷枞言面部肌群发生了细微的改变,这导致他看起来依旧是淡淡的表情,但态度不一样了。
谭新不指望他能告诉自己:“你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吗?我担心你。”
“呵。”
殷枞言早参透了谭新的语言艺术。
谭新想知道什么,总是带着答案来问,还要用对方能够接受的方式询问,以此达到目的。
殷枞言不上钩,转移话题:
“那些孩子已经被平港警方全部找到,现在等着统一安置,如果你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可以允许我为你代劳吗?”
他见谭新此刻仿若感同深受的悲悯,竟也不由自主跟着细想,并为之动容。
谭新果然惊喜的凑过来:“找到了?什么时候?”
“吃饭时收到的消息。准确来说不是找到的,应该是这些孩子没了用处,被丢弃的,因为找到时没有大人,只有孩子。”
殷枞言问:“刚好下午我要回平港,所以,要吗?”
“要要要!”
谭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兴致高昂的和殷枞言商量要怎么做,很快敲定出方案。
谭新讲的太细,被殷枞言控诉不信任他。
谭新道:“如果完全交给你,难保你不会一句话交代给仇威或者别的助理。”
殷枞言:“嗯?这么了解我?”
谭新:“呵。”
难得休假日,两人短暂矛盾,又彼此和解,得了片刻闲暇,坐在一起心平气和聊天。
期间殷枞言告诉谭新,工作场合两人要保持距离,因为殷泰团队里的战略顾问是老太太安插进来的眼线。
主盯殷枞言和项目。
“这个职位选的真好,”谭新感叹,“级别够高,可以出席重要会议,又不在执行层,不需要对具体决策负责。”
谭新根据描述,想起第一天确实见过这么一个人。
那人五十多岁的模样,国字脸,浓眉,气场强大浑厚,一看就是块老姜,手段硬的能撬动地球的那种。
而这样的元老级人物,在殷泰高层有好几个。
谭新难以想象,当初初出茅庐的殷枞言都在跟什么资深大佬斗。
殷枞言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殷枞言不知道谭新心中弯弯绕绕,揉揉他脑袋,不吝夸奖:“厉害啊,这都能分析出来。”
谭新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白眼。
“殷枞朔出事后,我见老太太的第一面她勃然大怒,要不是殷泰很多地方离不开我,她就不止是派人跟着我这么简单,我怕是要被软禁在殷园。”
殷枞言说:“殷家已经加派人手对殷枞朔进行搜救,是死是活应该快有定论,虽然我能应对,但在此之前,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因为殷枞朔的事,殷枞言回殷园的频率要比往常多得多。
殷家不信任他,却要他参与对殷枞朔的搜救。
因为舆论尚未平息,殷枞言依旧要回殷泰主持大局,稳定军心。
“所以,”殷枞言说,“回来后,我就不过来住了。”
谭新只好接受这个结果,心情短暂失落,脑子里飞速盘算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