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风雨同舟渡山河 > 第64章 西夷铁骑,冲破狼牙关

第64章 西夷铁骑,冲破狼牙关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日月运行,天地自有其序,可人间征战从来不理天时。

西疆的太阳落得极晚,即便此刻已是暮色,天光却还赖在地平线上不肯退去,像一摊被稀释了的血,昏昏地浸着西天。

而数千里之外的江南,夜色早已漫下来了——不是沉,是漫,像一砚浓墨被谁碰翻了,从东山头上一直洇到西山脚底,把青山绿水都泡成了一片化不开的乌青色。

三面环水的九鼎门,此刻静得只剩下水声。练武场上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偶尔有一片叶子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

她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嘎。木窗棂外面,月光被云遮住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团光晕。她闭上眼。然后又睁开。又翻了个身。又吱嘎。睁眼,闭眼,翻身,吱嘎——如此反复了七八回,被子被她拧成了一条麻花。

心在跳。咚咚咚咚,跳得如同有人在胸腔里擂鼓。白天那种预感又来了,而且比白天更强烈——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就在此刻。就在她看不见的那个方向。

她猛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个“宇”字。她把手帕往脸上一盖,那块旧锦缎贴在她的圆脸上,带着皂角的淡香和她自己身上的体温。说来也神奇,她的心跳微微安稳了一些。像是那根拽着她心尖的线被人轻轻地、温柔地往回扯了扯。那个歪歪扭扭的“宇”字贴着她的鼻梁,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像一个笨拙而温柔的符咒。

钢铁般的意志,终究也敌不过钢铁。再坚固的关隘,被反复捶打,也会裂开一道缝。而狼牙关的这道缝,终于被撕开了。

西夷王亲自训练出来的铁骑,那些跟着他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那些从草原上最剽悍的部落里选出来的勇士——他们的眼睛已经通红了。不是被火焰映红的,是从眼眶里面往外烧起来的红。那是一种亡命之徒才会有的眼神。

他们亲眼看着同袍一批一批地倒在狼牙关前,死在竹钉上,死在爆竹声里,死在火海里,被滚石砸成肉泥,被箭矢射成刺猬,被桐油烧成焦炭。活下来的人,已经把生死扔在了身后。他们不再是为了胜利而冲锋,只是为了死去的兄弟而冲锋。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如果现在停下来,那些人就白死了。

在这种钢铁与血肉的反复撞击中,狼牙关隘被冲出了一道口子。那不是城门被撞破的那种豁口——关隘没有城门,只有狭窄的山谷通道。

口子,是被活生生撕开的。前排的几匹战马终于撞穿了关墙脚下的拒马阵,马被尖木桩贯穿了胸腔,可它们倒下的位置刚好填平了拒马后面的壕沟。

跟在后面的铁骑踏着死马的尸体越过了壕沟,从关隘正面的一个拐角处冲了过去。起初只冲过去了几骑。然后十几骑。然后几十骑。口子,就这么被扯开了。

西夷王看见了。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还在缠斗的主力。他举起弯刀,刀锋在暮色中闪着光,然后一夹马腹,亲自带着铁骑往那道口子里冲。

北狄铁骑在后面看到西夷人已经冲破了关隘,血性也被激了起来。那络腮胡子的北狄大汉把短斧往头上一举,吼道:“北狄的儿郎们——西夷人冲过去了!咱们能让他们小看了?给老子冲!”四万左右的北狄铁骑齐声发喊,马蹄如雷,紧跟着涌了进去。右将军带着主力从侧翼继续推进,用步兵的阵型掩护铁骑的后方。

顾恩站在高处,铠甲上落满了烟灰。他看见了那道口子,看见了西夷王的帅旗从那里穿了过去。他没有慌,只是握着战刀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撤下关隘。放弃正面防守——用战刀拦截右将军的主力。”顾家军从关隘上撤了下来,迎着右将军的主力步兵冲了上去,刀锋对刀锋,血肉对血肉。

西夷王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右将军正在被顾恩缠住,得立马分兵。

他勒住马,对右将军下达了命令:“分兵!务必拖住顾恩!”然后他转向另一个方向,对传令兵说道,“告诉拉杜——亲自领一部分兵力,无论如何要消灭狼牙关外的顾家军。活捉顾恩。本王要亲手砍下他的头颅。”

拉杜听到这道命令时,面部是平静的。那张被风沙磨了几十年的脸上,恭顺而沉着,嘴唇紧抿,眉头微锁,一副正在掂量如何执行王命的忠臣模样。可他的心,在狂喜。

他正在想如何逃离这个战场呢,正在想用什么借口把自己的亲信部队从绞肉机里撤出去呢——借口就自己骑着马跑过来了。大王让他留在狼牙关外歼灭顾恩的军队,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留在关外,就意味着远离西夷王的视线;独立作战,就意味着没有人能盯着他打还是不打、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忠心耿耿的模子里倒出来的:“大王放心!属下一定会把狼牙关外的顾家军赶进地狱!一定活捉顾恩,将顾恩带到大王面前——让大王亲手砍下顾恩的头颅!”

西夷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一夹马腹,领着剩下的骑兵冲锋前进。右将军带着他的大部分主力和拉杜留下来的大部分兵力,继续往前推进。

右将军分出一股精锐,约莫两千人,全部是步兵中挑选出来的悍卒。他们不跟顾恩正面硬拼,用的是拖延战术——打了就跑,顾恩追就退,顾恩停就骚扰,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顾恩和那几位须发全白的老将一眼就看穿了。独目老将一刀劈翻一个冲得太近的西夷步兵,血溅在花白的胡须上,扭头吼道:“他们是在拖我们!西夷老贼的铁骑已经冲过去了!”

缺耳老将也砍倒了一个敌人,喘着粗气:“阳城关那边——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瘸腿老将拄着刀,看了一眼峭壁下方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顾恩。两人对视了一瞬——那一瞬里没有言语,却交换了千言万语。然后他们开始败退。不是真的败,是假装不敌,假装被这股精锐一步一步地逼向那片隐蔽空地的入口。

那几位老将演得尤其逼真——独目老将一边退一边骂骂咧咧,缺耳老将甚至装模作样地踉跄了一下。右将军的精锐果然上当了,紧追不舍。

然后他们发现不对了——退到空地入口,顾恩不退了,那几个白发老将也不装踉跄了。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脸上的“慌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冷的、看死人一样的目光。顾恩身后的阴影里,伏兵涌出。

与此同时,狼牙关外的狭道上,钱副将和张副将领着精锐正在与拉杜的主力厮杀。这片地形狭窄逼仄,任何阵法都摆不开,只能提着刀与敌人硬碰硬,近身肉搏。

顾家军的精锐毫无畏惧,手里的战刀疯狂地吸着敌人的血。狼牙关隘上的弓弩手居高临下,箭矢如雨,协助着关外的同袍。箭雨落在敌阵后排,刀锋劈在敌阵前排,上下夹击,气势磅礴,势如破竹。

拉杜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他看着自己的部下一片一片地倒下,看着顾家军那不要命的刀法,看着那些跟着自己多年的老兵在刀光中一个个栽倒。

他原本还想做做样子、打几下再撤,可现在不用了。再打下去,样子还没做完,命就没了。“撤!”他喊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不甘,没有屈辱,只有一种干脆利落的果断。然后他自己率先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刺一夹,那匹马便撒开四蹄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