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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辞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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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离八年除夕,王赴宴于宫中,既毕,乘辇而去。有人曰:王乘辇至侯府观烟火焉,相偎而坐,细语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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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谢言欢的道别约定,日子感觉比以往过得都更快些。傅倾酒望着枯叶纷飞的庭院某一天竟落了雪,难得有了眷恋之心。

今年的冬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第一场雪落下后,秋意也消失了。十二月一到,满城都覆上一层厚厚的霜白。

这是近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新雪初停的早晨,傅倾酒捧着暖炉在王府的小花园里闲逛,夏侯烬在前面扫雪。

小玄凤怕冷,回廊上的鸟笼就被早早拆了下来,换上一串小巧别致的风铃。

那风铃是金色的,垂落下来的银链上别着一只皱巴巴的千纸鹤,是傅倾酒亲手做的,跟着书学了好几天,别有一番韵味。

夜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今早起床时,院里的梨树上挂满霜花,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一夜春风来的风韵。

傅倾酒想起后门那棵桂花树,问夏侯烬,是不是它也败了?

夏侯烬道:“这么冷的天早该败了。不过秦叔给它护起来了,跟院里那棵梨树一样,它不会冻着。殿下,它好着呢。”

傅倾酒反而释然许多。

旧物长存。他这一树桂子,够他缠绵余生,来日方长。

昨夜雪重,早上府里本已经扫出路了,无奈小雪不断,没过多久又积了些。夏侯烬不放心,一把小扫把扫得都快冒烟,大冬天的热得满脸红扑扑,很是可爱。

左右无事,傅倾酒并不着急,耐心跟在他后面看着,提议他也想试试。

这话刚说出来,树上某片霜花松动,好巧不巧砸到他的后颈上。冰凉的感觉一瞬间入骨,激得他浑身一抖,跃跃欲试的爪子立马收了回去。

算了,好冷。

这时前厅的小厮前来通报,说陛下派人送了新炭火过来,正候在王府门口。

傅倾酒本以为是宫里的人,哪知开门就见到一张熟悉的脸,牵着匹黑马叽叽咕咕说些什么。

他不免脚下一顿,讶异喊道:“司徒?”

“殿下好,给您拜个早年。”司徒清拱手行礼,一张脸也是红扑扑的,分外喜庆,“今日随我们家侯爷一起进宫,恰巧陛下要送炭,便派臣来了。”

他拍拍身旁的黑马,继续道:“侯爷说,顺便让殿下见一见淋霜。”

是了,黑体白蹄。是他的淋霜。

傅倾酒这才敢确信似的靠近摸了摸黑马的脑袋。

数月不见,淋霜比夏天见到的时候要壮了不少,身姿优美,野性十足,不用想也知道没受多大的苦。

它一如初见那般安静,唯一不同的,便是打过几声响鼻后蹭到傅倾酒脖颈里,贪恋闻那点梨花香。

马的鼻子热乎乎的,傅倾酒怕痒,边躲边笑:“好久不见。”

接着转脸道:“方才说侯爷今早入了宫?”

司徒清点头:“这不快到年末了么,陛下想请侯爷去宫里的年宴。侯爷从来不爱这种场合,就说军营里的事务还没处理完,不多掺和了。”

夏侯烬小声嘀咕:“居然不喜欢……”

司徒清看他一眼:“宫宴是宫宴。你要是只想吃宫里的好吃的,那当我没说。”

宫中的规矩太多,尔虞我诈更多,稍不留神就是杀头的大罪。

夏侯烬知道自己说错话,观察着傅倾酒的神情,默默闭嘴。

傅倾酒顿道:“北疆那里过年是什么样呢?”

提起这个,司徒清就来劲,滔滔不绝开始形容:“喝酒,吃肉,大家围在一起烤火,各聊各的,反正怎么舒服怎么来。有时候,姑娘们会自发组织唱歌跳舞,唱的基本上是燕都的曲子。殿下,你都不知道,明明腔调还是北疆的,唱出来却那么温柔……”

他说到这里吸了吸鼻涕,背过身揩干净,尴尬笑笑。

但那都是梦了。

所谓“偏爱美人”,原是这样。

傅倾酒抿紧唇瓣,难以想象这份热忱的情谊穿过重重风雪飘到燕都这座孤城时,已然变了味道。

他自是相信谢言欢的为人,从不怀疑。只是真相往往比他想的还要残忍,不免心里一阵抽搐,庆幸谢言欢这些年不在燕都,至少听不见这些流言蜚语。

“哦对了,殿下。陛下说最近雪下得紧,路上湿滑,殿下出门的时候要小心点。”

司徒清看着秦安吩咐车队把炭火抬进去,面上一点微不足道的情绪一扫而光,正色传达口谕。

傅倾酒微微颔首:“劳烦皇兄挂心。”

司徒清砸吧了两下嘴,有些不情愿扭捏起来:“然后……还有句话是我们家侯爷让臣带给殿下的,是他的原话。”

傅倾酒闻言偏头,面露疑惑。

司徒清清清嗓子,左右看看,确定旁人听不到,小声说了句话。

跟被踩着尾巴似的,他的脸比来时还要红数倍,抹了把脸急急行礼告退,兵荒马乱地催淋霜快走,留下满脸震惊的傅倾酒呆愣在原地。

“……”

夏侯烬眼见傅倾酒把燃烬的暖炉塞到他怀里,也是迅速踩着雪不见了,满肚子疑惑,把那句话又默默重复了一遍。

「天寒催人思,逢雪寄卿心。」

这……

夏侯烬砸吧砸吧回过味,“啪”的一下扔掉扫把,脸彻底红了。

*

除夕那天,傅倾酒早早入宫参加年宴。

燕都以礼法为纲,年宴自然隆重,与之而来的觥筹交错也比往常多得多。

傅倾酒虽不必周旋其中,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好,一通下来,精气神也彻底被耗干净了,端坐在人声鼎沸里俨然是一樽冰雕,格格不入。

好在临近尾声,傅九霄被酒气拖住神智,简简单单说了些有的没的的贺词便散去众人,与往年大同小异。

傅倾酒长舒一口气,与众臣一道退下。

候在宫门口的夏侯烬正红着鼻子堆雪人玩,等傅倾酒出来将人扶上马车后才道:“殿下,我们不回府了。”

傅倾酒愣了愣,夏侯烬一反常态笑而不语,只说到了便知,驾着车就走。

车轮滚过厚雪皑皑,傅倾酒撩开一侧车帘回看身后,风雪无阻间,皇宫屹立不倒,灯火通明,渐渐隐于闭合的宫门。

而在车檐上,一个小小的铃铛不停歇摇晃,恍惚中,他好像听到了一阵风声,遒劲恣意,绝非燕都之音。

那是历经千辛万苦要给他听的声音吗?

傅倾酒已猜到七七八八,伸手碰上那只铃铛,极尽悦耳,震撼心魄,最后的那点不确定烟消云散。

马车到达定北侯府,门口的小厮熟练地放下脚凳,让傅倾酒慢慢下来,拉开大门,请其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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