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什么?他又不知道,他顺手编的而已。
又停了半天。等到傅杳离感觉自己手腕都发酸时,谢秋暝才一撩衣袖坐回来,摊开掌心,一副屈尊矜贵样。
“手。”自动忽略前文问句。
傅杳离美滋滋搭上去。
手链是很简单的红绳编的,但颜色极正。少有这般正的红,底下坠着一片淬金的金属羽毛片。
小小的,既精致又不那么张扬,相当符合傅杳离的气质。
谢秋暝估计也没帮人戴过手链,几番调整都不满意,只是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眼睫微敛,从容淡定。可他的手不可避免碰到傅杳离的手腕,傅杳离还没动,他自己先退却分毫,有些僵硬。
傅杳离的身体还是凉,不过在被子里捂了一晚上,总归是比平常要暖和一些。谢秋暝竟不合时宜细细对比起来,这想法刚产生一瞬,就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这是怎么了。谢秋暝暗暗想,寻思之前也没这么不禁碰,明明更过分的事都做过了。
他心里这些小九九当然不可能给傅杳离发现,后者观察片刻,轻声不确定道:“你的血,你的羽毛?”
话本道,神鸟朱雀,其血可疗伤,其羽可驱寒。
谢秋暝不置可否:“其实还有一种方法,能彻底洗干净魂魄……”
傅杳离很不合时宜出声:“疼吗?”
谢秋暝的手停下来,抬眼,眼中略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动摇。数秒后,他满不在乎嗤道:“别拿这种眼神看我。”
傅杳离眨眨眼,没法理解自己到底是什么眼神,想来不该是多清白。
确也不清白。好吧,又惹人生气了。
他抿抿唇,就当没说过话,接着道:“我知道这法子。有一天,你在案上睡着了,伏着本书,我没忍住看了眼。”
是那天夜半醒来时,桌上多的一枝棠梨。
这下,是谢秋暝的眼皮颤了颤。
但傅杳离垂着目,避开了谢秋暝的目光,道:“以他人魂魄,洗干净自己的魂。要自愿给,要主动去剥开魂体,一魂补一魂,所以这禁术还有另一个名字——”
“换魂。”
这世间不怕死的人本就寥寥无几,何况要自愿献出自己的魂魄,赌上往后所有的轮回……怎么会有?
怎么会有。自然,傅杳离也不当回事,所以当他看到谢秋暝伏在这道咒法上时,他的那个吻根本没有预兆就落下了。
情难自禁也好,真心实意也罢。
没有必要,何至于此。
承载他人性命不是件容易的事,傅杳离见过。与其这样,他更希望自己能自在活着,哪怕会有或多或少的苦痛,都可当作“活着”的证明。
人活一世,图的不就是个舒畅自在?他想要一个干净的魂,那就得要干干净净得到。
“我还看到这阵法开启相当的不容易,似乎还和你有关,但我没看全。我只是单纯好奇,是什么呢?”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石子,扔到深不见底的水里,久久未有回应。傅杳离这个角度看不到谢秋暝的表情,只是觉得这人系手链的动作慢了许多,仿佛在斟酌该不该说。
“不想说就不说。”他先说。
谢秋暝仍是默不作声系着手链,终于调整好后,突然叹道:“傅杳离,你这看话本看一半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傅杳离有些好笑,循声去捉谢秋暝的目光,四目相对刹那,他脑中“嗡”的一声,真的想起话本上的最后一句话:神鸟朱雀,其血可疗伤,其羽可驱寒……
其眼可复生。
会是真的吗?
“是啊,我的眼睛。”谢秋暝低低接话,一点飘忽不定就落实了。
房内一时无言。手链自触碰就遍体生暖。有了它,谢秋暝的温度永远不会离开傅杳离身边,此刻已然暖透身体,可他的心却如坠冰窟。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感觉。以前当作解闷儿看的东西有一天竟发现是真的,而且残忍至极。
谢秋暝受伤的样子他见过,狼狈,脆弱,不好看。他每每想起都觉得心头梗塞,每每梗塞,就不由自主要去亲眼看看现下,看过一眼才算安心。
这样一个人,若是为了什么人去剖眼开阵,傅杳离只会觉得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于谢秋暝的狠心,更难以置信于那个人在谢秋暝心中的地位。
也不知道自己又是什么表情,竟让谢秋暝倾身,温热的指腹摸到耳垂,用力捏了一下。
傅杳离拧起眉毛,本能偏过脸要躲,思绪回神。
“看够了没?就算你真有本事找到给你魂的人,你以为我会为你挖眼睛?傅杳离,想都别想。”谢秋暝不怒反笑,腰畔金铃响个不停,凑到傅杳离耳边:“哦……”
他看着傅杳离身下,“好好做你的梦吧。”
这人。
傅杳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推了出去。
门外司徒明月和花醉乐得合不拢嘴,见谢秋暝出来立马换了个脸,假模假样在那儿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
谢秋暝那点笑意荡然无存,一翻白眼,懒得计较,道:“我去趟姻缘殿。”
花醉忙道:“大人,脖子还没换药呢,待会儿药王该来了。”
谢秋暝摸着脖子,掂量道:“没事,先帮他看看,我去去就回。”
花醉颔首,跟着司徒明月去内殿拿今天更换的衣物。
司徒明月左右还是憋不住:“啧啧,‘先帮他看看’……啧啧。”
他还没说完,一道灵力飞来,一巴掌把他扇进了灵泉。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