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岫不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次成功接触、内心窃喜的学生。

她更像一个正在高效处理情报、复盘行动的特工。

莱伊压了压头顶的针织帽，墨绿色的眼眸深处，怀疑的冰层又加厚了一分。

刚刚走出地铁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不是信息，是来电。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归属地的未知号码。

林初岫的心脏在一瞬间被攥紧。

林初岫快步走到一个天桥下的监控死角，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按下了接听键。

“……”

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但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顺着信号瞬间侵入了林初岫的耳膜。

“是我。”

“田中信彦的详细课程表，”琴酒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带一丝情绪，仿佛刚才那段录音从未存在过，“今晚之内，发给我。”

没有质问，没有评价，只有一个简单直接的命令。

但这简单的命令，却比任何盘问都更具威慑力。

这是对林初岫效率和服从性的实时抽查，是对她刚刚那场“表演”的即时反馈——他不在乎她的小聪明，他只要结果。

“是。”林初岫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电话□□脆地挂断。

林初岫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林初岫没有立刻返回东都大学。

林初岫很清楚，此刻直接回学校，用自己的任何设备查询，都可能被视为一种愚蠢的行为。

她转身走进了一家鱼龙混杂的网吧。刺鼻的烟味和泡面味扑面而来，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林初岫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先是拿出了那部被窃听的手机，打开信息界面，找到了一个早已废弃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目标警惕性高，为避免个人设备留下网络访问痕迹，改用公共网络查询。”

做完这一切，林初岫才打开网吧那台陈旧的电脑，熟练地清除浏览器缓存，然后登上了东都大学的官方网站。

公开的课程表很容易找到，她截图、整理，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林初岫将自己的每一个行动，都严丝合缝地包装成了一次谨慎的、具有反侦察意识的作业。

林初岫要让琴酒看到，她不仅服从，而且在用他所欣赏的方式去服从——多疑、谨慎、不留痕迹。

将整理好的课程表截图，用那部手机发送给琴酒的号码后，林初岫很快收到了一个表示收到的单字回复。

“嗯。”

危机，暂时解除了。

林初岫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了那间密不透风的安全屋。

她反锁上门，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良久，林初岫才重新坐起身，拿出手机，看着之前在地铁上写给波本的那份“报告草稿”。

林初岫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复制或发送。

萩原研二的虚影在她身边凝聚，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眉头紧锁：“你……不打算发给他吗？这份报告写得很好，很安全。”

“不！”林初岫摇了摇头。

林初岫抬起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个并不存在的摄像头，轻声说道：“这份报告，是写给琴酒看的。如果我把它原封不动地发给波本，就等于主动告诉波本，我的行动和汇报内容，都在琴酒的监视之下。”

这会让波本立刻意识到，林初岫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经过设计的。

更重要的是，这会暴露林初岫的汇报链条，让琴酒和波本之间形成一个透明的信息渠道。

而在这样的组织里，信息的不对等，才是底层人员唯一的生存空间。

林初岫要在两个同样危险的监视者之间，制造出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信息差。

最终，林初岫的手指轻轻一点，将那份精心编写的草稿，一个字一个字地，全部删除。

林初岫决定，等下次见到波本时，再用另一种方式，当面向他汇报。

而那份汇报的内容，必须与琴酒“看到”的这份，有所不同。

从这一刻起，林初岫不再是那个被动应付的提线木偶。

林初岫开始尝试着，去拉扯那些操纵着她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