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地形复杂，沟壑杂草丛生。

东安显然早有准备，对逃跑路线有过规划，动作敏捷地利用地形躲避。

霍故紧追不舍，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他能听到东安粗重的喘息，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熟悉的、亡命之徒的戾气。

不，或许他早就已经和那个亡命之徒没有什么区别可言了。

终于，在一条干涸的灌溉渠边，东安被霍故追上。前路被渠沟阻断，侧面是陡坡。

东安猛地转身，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神凶狠地盯着霍故：“北南……哦不，现在该叫你霍警官了。好久不见啊。”

听到这个曾经的代号，霍故眼神更冷：“东安，渡鸦派你来的？还是别人？绑陈毓做什么？”

“呵，你管得着吗？”东安狞笑，“没想到当年在金三角叱咤风云的北南，现在居然成了条子的狗，追着以前的‘同事’咬？”

“少废话！”霍故不想跟他多提过去，继续举枪对着他，“放下武器，跟我回去！”

“回去？回去让你们枪毙？”东安啐了一口，“霍故，别以为你洗白了就干净了！你手上沾的血，不比我少！渡鸦老板手里，可还有你的‘好东西’呢！”

说完，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冲着霍故就扑了过来。

霍故没能完全躲过去，生挨了这一下，头部立刻出血。好在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晕。

他想都没想，开枪打中了东安的腿，又一枪打飞了东安手中的石头。

霍故用枪顶着东安的眉心:“现在说吧，是谁让你绑架那个女生的？渡鸦？”

“不……不是……”东安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痛苦，但还是很平稳，“他不会让我干这种简单的事。”

“简单的事”？霍故想笑。

可是东安马上就要死了啊。

“那是谁让你干的？”

东安已读乱回，没有回答霍故的问题，反而供出了另一件事:“反正我现在也不差这一条死罪了，告诉你吧，郑元洲是我杀的。”

霍故眯了眯眼，没有做出回复:“我问你，谁派你来的？”

东安同样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两人还没来得及拉拉扯扯再过几招，霍故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他不用回头都能听出来那是池野。

在池野还没有靠近的时候，霍故贴近了东安的耳边，轻声说:“对不起啊，黄泉路孤寂，你先下去给我探探路吧。”

东安瞬间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突然变得如同索命恶鬼一般的霍故。

话音落下未落，霍故似乎是因为制伏动作，身体“无意”地失去了平衡，带着东安一起，朝着旁边的水渠边缘踉跄了一下！

“小心！”池野的惊呼传来。

但已经晚了。

两人纠缠的身影，在渠边挣扎了一下，然后同时朝着陡峭的渠坡滚落下去。

黑暗中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东安短促的惨叫，随后便没了声息。

“霍故！霍故！你没事吧？！你还好吗？！回答我！”池野和赶来的陆竹槐等人冲到渠边，用手电向下照去。

只见霍故有些狼狈地趴在渠底，身上沾满泥土，似乎摔得不轻。

而东安则一动不动地躺在他不远处，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身下渗出一滩暗色的液体，在电筒光下格外刺眼。

“快！下去救人！”池野大吼。

当众人下到渠底，确认东安已经当场死亡——颈部骨折，疑似滚落时撞击到渠底的硬物。

而霍故，除了擦伤和扭伤，并无大碍。

池野搀扶着霍故站了起来，霍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的东安，眼底是深深的轻蔑和厌恶。

多好，他就这样除掉了一个对自己很可能会有威胁的人。

但现在的霍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回国生活了这么久，都没能改变他已经根深蒂固的狠戾和恶毒。

又或许那七年的时间，已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的一生。

其他几人看看霍故，又看了看死亡的东安。

没有一个人怀疑霍故。

他们都觉得霍故是无意的行为。

毕竟没有一个警察，会故意送一个还没有审讯过的嫌疑人上路。

但池野在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将霍故禁锢在怀里，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知道是你想让他死。他们不会怀疑，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人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他也是渡鸦他们的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