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安全考虑,林一鸣和女人选择了再度拉开酒馆的门,只见那孕妇正坐在地上,靠着吧台呼吸不畅。
“这是要生了?”
也不知道店员叫着上帝还是耶稣,站在吧台前慌乱得手足无措,而林定霄则是拨着急救电话,因为紧张说得磕磕巴巴,没了之前哄骗孕妇的油嘴滑舌。
在林定霄错愕的眼神里,女人夺过了他的手机,准确地报出了地址,而后蹲在孕妇面前,镇定地引导:“放轻松,救护人员马上就到。你现在尽量放松呼吸,像我这样,吸——呼——对,很好。”
她语速平稳清晰,一边安抚,一边快速观察孕妇的脸色和手按腹部的位置。
“早产先兆,规律宫缩,可能已破水。”
“你确定吗?” 林定霄眼神复杂难辨,“你又不是学医的,少在这里指挥。”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女人出声音呵斥,“林定霄,你女朋友要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照顾好她。”
放弃与他理论的女人,转头在店里寻找些什么。
“需要我帮忙吗?”林一鸣主动上前。
“OK,你——帮忙一起清理下沙发。”
事急从权,女人直接将外套脱了垫在了孕妇的身后,让服务生与林一鸣一起迅速清理出吧台旁一张长沙发,小心搀扶着人慢慢侧躺下来。
在救护车抵达前的十分钟里,女人握着孕妇的手持续指导她呼吸,擦拭她额头的汗,不停地安抚:“没关系的,宝宝只是想早点见到妈妈。”
终于,远处传来救护车特有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酒馆门外。两名救护人员提着设备快步进来。
急救人员熟练地检查孕妇的状况,确认需要立刻送医。酒馆的门开合,带进一阵潮湿的冷风,随即又关上。林一鸣和女人目送着载着孕妇的救护车疾驰而去,双双叹了口气。
摸着有些受凉的胳膊,只一件羊绒衫无法抵御寒冷。
急救人员将她的大衣盖在孕妇的身上一起带走了。
“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穿我的外套。”林一鸣拉开冲锋衣的拉链,等待女人的回答。
明明之前还躲在外面一个人偷偷地哭,却转头不遗余力地帮助对她释放恶意的人,他很佩服她,所以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往四周张望了一番,女人犹豫一番后伸出手,点着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咕噜噜——”
忙活了大半天,东西就吃了一口,可店已经因为不可抗力打烊,女人对着林一鸣尴尬地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
这是林一鸣与她第一次对视超过了五秒,他注意到她的样貌,算不上成熟,整张脸甚至稍显稚嫩,如果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大概是冬日暖阳,她的右眼下方两指的位置有两颗连在一起一深一浅两颗小痣。
如果不是偷听到了她与男人的对话,知晓她是辞职过来找人的,恐怕他会以为是哪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谢谢你的衣服。”
女人立了立领子,诚恳地道谢后向林一鸣发出邀请:“我住的酒店就在这附近,隔壁有家不错的餐馆,我请你吃顿饭吧,然后把衣服还给你。”
现在雨势小了不少,林一鸣本就打算返回酒店。
“吃饭就不必了,我先送你回酒店吧。”
一件衣服罢了。
“这,谢谢你了。”撑起伞,女人和林一鸣并排往主街走。
“不客气。”
林一鸣发挥绅士精神,放缓了脚步并不动声色地走向了靠主路的另一边,大约十五分钟后,他们停在了酒店门口。
也许是命运的喜欢这段小插曲,想要搭配雨声再听一小会,二人的住所竟然是面对面。
重新搭了件奶白色的外套,站在林一鸣面前的女人扎了个丸子头,将衣服郑重地递到了林一鸣的手上。
“衣服,谢谢,嗯?”
“我姓林。”
“哦,林先生,真的非常感谢。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把衣服洗了再还给你。”
“不用,那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不轻不重的再见之后,林一鸣回到酒店,接到了妈妈和弟弟的消息,他们收到了一场派对的邀请决定参加。
如同回复工作消息一般,林一鸣在“好的”后面加了几句叮嘱,便躺在床上沉沉地睡过去。
卑尔根的天气似乎没打算放晴,他有些想窝在酒店不出门。
厚重的遮光帘缝隙间,渗入了灰白色天光。林一鸣摸着手机,眯着眼睛看到了时间,七点,是该起床的时间,冲了个澡,他换上深灰色羊绒衫和牛仔裤,系好鞋带,走出了房门。
看情况,弟弟他们仍没有回来,酒店大堂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只有前台轻声用挪威语交谈。
餐厅,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外,是雾气缭绕的码头,彩色木屋在雾中若隐若现,像还未完全醒来的梦。
在咖啡和煎培根的香味里,林一鸣走到靠窗的长桌前,目光下意识扫过不远处取餐区,停住。
是昨天的那个女人,她也来这家餐厅了。
她背对着他,正微微踮脚,试图够到上层架子上的肉桂卷。今天的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燕麦色高领毛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发梢还带着一点点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