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有义务照顾他人的坏情绪。
狼狈的挣扎扛不住一个成年人的怀抱,秦青重新坐到了轮椅上。
“坐好,小心二次受伤。”林一鸣的声音依旧平稳,尽量不去看她,否则心中恼火。
秦青坐在轮椅上,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她瞪着祝听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们聋了吗?我都说让你们走开,为什么还要管我,是也觉得我是个废物,连站都站不起来,所以才这么好心地来扶我吗?”
祝听颂依旧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她伸出手,轻轻整理秦青因为摔倒而凌乱的衣领和裙摆。
“我知道你不想要同情。”祝听颂看着秦青的眼睛,“只是我觉得如果我摔倒了,会希望有人能拉我一把。以及我们大人还在,就不该让你承受痛苦。”
秦青愣住了。
从出事到现在,虽然家人没有当面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但在夜深人静时,她总会听到他们的唉声叹气和啜泣声,仿佛她已经没用了。
她不要故作坚强,但也希望身边人可以和她一起面对现实,而不是机械地看护她,这会让她感觉自己已经被放弃。
她握着水杯,指尖冰凉,再也说不出一句伤人的话。
“我送你出去。”
推着秦青,祝听颂走过长廊,日落时分,每间教室都空空荡荡,安安静静,只有细碎的摩擦声和脚步声。
还有三步台阶她们就会走向平地,祝听颂稍微拐了拐,往无障碍通道前进,在标志前停下。
“看到这个标志,你会想到什么?”
秦青顿时心生不满,还以为她有什么不一样,结果也是来提醒自己已经和普通人不一样。
“提醒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是残疾人。”她气得要自己把控轮椅方向,“我自己走!不用你帮忙!”
眼看着轮椅就要冲向祝听颂,林一鸣用力拖住,卡牢,转手将电池拆卸。
“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好心当作驴肝肺的事情,他不想做。
给林一鸣顺顺毛,祝听颂重新站到秦青的面前,继续刚刚的对话:“你刚刚说的话,前半句是对的,后半句不对。”
“怎么,你想说我不是残疾人?”
祝听颂摇摇头,指了指无障碍标志:“你再看看,这个标志像什么?”
“像什么?”
“像一个人坐在月亮上。”祝听颂说,“所以你是来自月亮的孩子。”
纵使没有太阳般的耀眼,却依旧可以发光。
将秦青眼角的泪水拭去,祝听颂推着她往下走,期间她看见轮椅上的人回头看了眼无障碍标志,眼里少了些许敌意。
任何事物的意义都是人赋予的,祝听颂希望可以通过言语改变一些固有思想,让人从新的角度看世界。
除了秦青,身后的林一鸣在听到祝听颂对无障碍标志的解读之后,也变得沉默。
他站在原地,伸手描了一笔“月亮”。
原来还可以用积极的角度解释这个标志。
她总是可以给人带来温暖,像冬日里的暖阳,像黑夜里的月亮,在她身旁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不压抑,不反感。
承认吧,他为她所心动。
将秦青送到她妈妈身边后,祝听颂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之后又跑到了林一鸣的身边,露出一个笑容。
“我想到一个办法可能可以帮秦青,你听听可不可行。”
行,当然行。就像月亮从不问潮水为何涌动,只是照着。有些人行善,也只因自己是那样的人。
“好,我听着。”
月影收进山的背面,露水醒了,一缕淡金色的丝线,正从地平线的针眼里穿过来。
卡着拍子,祝听颂第一次在老师面前跳完了这支舞,堪比高考模拟考出成绩。
“很好,动作很标准,从明天开始你们就一起参与班级的排练。”
舞蹈室外起了一条小小的门缝,祝听颂知道她来了。
“老师,人来了。”她出声提醒。
老师便心领神会,比了个“OK”。
“那我就先出去了,你们自己再练习一会。”
希望一切顺利。
林一鸣紧皱眉头,被祝听颂发现。
“怎么了?一脸严肃?”
“方案是你提的,为什么让老师去找她?”
祝听颂听完林一鸣的疑惑,可以理解。是她想帮帮秦青却没有选择出面,仿佛让别人接了功劳。
“我是出于个人目的想帮帮她,又不是和她做生意,让她熟悉信任的老师过去交流,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是我惯性思维,太势利了。”林一鸣垂眸,反思。
祝听颂尤其怕他这一副事事都要复盘的模样。
怪让人心疼的。
“不是不是,你管这老大一个公司,思维肯定会和我又不一样,你不是也说了,多交流才能发现不一样,两者没有优劣。”
他的话她一向记得很牢。
“我没难过,你别紧张。”
替祝听颂将耳鬓的碎发理好,林一鸣打开了音响:“我们最后再练一遍。”
今天的林一鸣好像又少了几分疏离感,祝听颂捉摸不透,难道说真是尤珊所说的高岭之花回避之后的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