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转头看着婆婆，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块新做的铝牌递给她。铝牌不大，长方形，四角磨成了圆弧，上面刻着两行字——“品控总监陆母”。字是赵大勇用雕刻机刻的，工工整整，没有半点毛刺。铝牌背面有别针，可以别在围裙上。

陆母接过铝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念到“总监”两个字时，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但马上又板起脸来，把铝牌别在围裙上，用手拍了拍，站起来转身朝灶台走去，嘴里念叨着：“总监就总监吧。反正这个车间里，我最大。”她走到正在调试灌装机的赵大勇旁边，指着他手里的扳手说“你这个机器灌出来的酱量准不准”，赵大勇连忙把刚用天平称过的样品数据给她看，陆母看完点了点头说了句“还行”，赵大勇松了口气——他知道陆母的“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老太太的品控标准线比她自己的嘴还硬。

新车间投产后，团购订单的压力一下子就缓过来了。之前老作坊四口锅连轴转，每天熬到半夜产量还是跟不上，省城供销社的订单排期已经往后推了两次。现在新车间四口大锅加上老作坊两口保留的小锅同时生产，白班夜班两班倒，月产量比之前翻了一倍多。李守田把团购礼盒的排产单独拉了一条线，由他亲自带专班负责，从选料到火候再到罐装封口，每一道工序都按陆母定的品控标准走。化肥厂的五百份礼盒和纺织厂的两百份礼盒都按时交付，钱科长收到货以后特意打电话来，说女工们特别喜欢礼盒里的手写卡片，有人拿到卡片以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这辈子头一回收到带自己名字的祝福信。纺织厂工会当场拍板，中秋节的团购订单也归乡味了。

与此同时，赵大勇的小袋装灌装机也完成了三台复制。他之前做的第一台样机是手摇的——手摇一圈，螺杆转一个固定角度，辣酱从料斗底部挤出定量灌入塑料薄膜袋，然后热封条自动压下完成三边封口。那台样机在工作台上测试了大半个月，灌了几千袋样品，螺杆和套筒之间的配合精度越来越稳定，每袋的重量误差已经控制在了很小的范围内。郭师傅帮他在镇上农机站车了三套同样精度的螺杆套筒，赵大勇用了整整一周把三台手动灌装机全部组装调试好，每一台都经过了几百袋的连续测试，然后用木箱装好发往省城——一台留给马科长的农机厂，两台通过省供销社系统的副食品渠道对外供应。

小袋装辣酱正式成为乡味产品线的第四个品类。它的名字是宋伊人取的，叫“一口香”——撕开就能拌饭，一口下去，香气四溢。第一批试销品发出去不到两周，孙猴子就从省城打来电话，说小袋装在省城几家工厂的职工食堂里反响特别好，有几个跑长途运输的卡车司机专门找到办事处来零买，说这玩意儿比榨菜好吃，揣几袋在驾驶室里，路上饿了撕开拌馒头就是一顿饭。还有一家地质勘探队打来电话，问能不能长期供应，他们常年在野外作业，小袋装轻便不占地方，比玻璃罐更适合随身携带。

宋伊人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小袋装，走得更远。”窗外，新车间的大烟囱正冒着白烟，灶火在灶膛里烧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