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玉自然听见了晏诀的话。
正因如此,她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不明显地加快了步伐。
正如透过克制的语气,金银玉可以听出她这位二师兄难掩的担心一样。
通过流血的伤口和勉力的言语,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车轮战对于晏诀的消耗呢?
要加快速度了。
金银玉沉心定气,行至崖边,就对上了晏弘警惕的眼神。
底下癸海闹腾,而他眼神微动,却是不发一言,怀中还紧紧护着岫清和阳泽。
确实出乎所料。
见了师兄妹反目那幕后,这位晏二少居然没有如以往那般大吼大叫。
不同于晏诀能从金线之字中得知真相,晏弘的反应告诉她他也如面具人一般看不到金线。
这让金银玉在可惜之后更感到开心。
虽不知晏诀为何能看见,但发现他因金线而变化的神情后,金银玉好笑之余,也感到了一种类似于在探春试中知晓大师兄能听到阳泽所言后的无奈。
这就是卷轴中人的奇妙之处吗?
毕竟连面具人都无法透过金龙障眼法看清金线的奥秘。
不过所幸能将之看清的人还是少数,金线依旧可以成为她的一大秘宝。
至于现在,还好晏弘还不算太蠢。
余光处,面具人满血复活后实力大增,对付晏诀得心应手之余还不时朝悬崖边投来目光,也不知是看好戏还是监视。
但无论如何,风平浪静都不是这老登希望看到的。
自然,也并非金银玉所希望的。
“晏弘,也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探春试的那二百五十颗灵核?”少女眉眼带笑,颜色惊人。
只是在那幅娇小柔白的美人面之后,玲珑莹透的七窍心更令人无从忽视。
“……果然是你。”晏弘语气低沉,却并不算太意外。
金银玉自入学以来,以特招生之身应对挑战,三试三胜,连灵镜上的灵讯也从开始的怀疑到如今的欣赏。
从凝视到仰望,能力和魅力铺就的光芒在少女的身上的闪烁,晏诀早已明晓这样的金银玉不可能是一朵柔弱可欺的花。
自以为是的遐思最终不过是自讨苦吃的孽债。
被光普照,也被光洞穿。
认清何其容易,但挫败与羞辱压迫着晏弘的脖颈,让他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但这幕与金银玉预想中的就不太一样了,甚至有些诡异。
癸海呼啸,绳结不稳,此人与笔轴齐飞。
不远处的面具人虎视眈眈地出手,晏诀忧心忡忡地吐血,谁承想晏弘会搁这儿悲春伤秋地荡秋千呢?
金银玉:“……”
岫清:“……”
阳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然真的会笑出来!
“咳咳……”阳泽先憋不住了,被隔壁的灵笔踹了一脚才作罢,“很难过吗?很生气吗?你不会哭了吧?”
虽然在因果律之下,晏弘的情绪确实越激动越好,不然金银玉也不会在这时重提探春试之事。
但哪怕身为灵器的主人,金银玉还是感到自己的拳头和晏弘一样硬了起来。
好在晏弘此时额角跳动,确实顾不上自己的少男心事了。
金银玉观其神色,为免节外生枝,还是用了先前被排在最末的那一招。
“你看这是什么?”
尽管情绪不佳,但金银玉的话还是让晏弘第一时间抬起头来,入目就看到少女白皙的手指上挂着一个熟悉的锦囊。
那是青云试选拔三试三胜的奖励,年年皆有。
无论是家族荣耀和私情作祟,晏弘争取三试三胜的缘由都不会是这个锦囊,拿到手发现其中不过一颗灵核后便将之抛之脑后了。
而此刻他的缘由之一正俯视着他,锦囊的抽绳在指间暖白处勒出粉痕,囊中灵石撞击出声,而金银玉言语挑衅。
“这里头可是我打败你后赢得的奖励,我会用它赢得更多,而你,就只能这样困在原地了。”
这话好不留情,反倒将晏弘低落的情绪带到了另一个极端。
而金银玉那看狗一般的眼神更是令晏弘不怒反笑。
困在原地?
同为晏家嫡脉,晏诀两界看中,天赋异禀,首座弟子,说一不二,而他晏弘只一声“晏二少”言罢。
晏弘的目光移向悬崖之上的晏诀,他的兄长手持短刃,勉力支撑,踉跄起身。
可明明幼时选武器,最先做决定的那个人不是他,是晏诀。
晏弘不愿再看,语气嘲弄:“如若真有人困在原地,这个人也定然不会是我!”
少年话语笃决,而比之更为坚定的是他手中那把剑——
就在方才,决心冲击之下,晏弘已然挣开了绳子束缚,手持那把“晏家人不应用”的本命剑,迎风而立。
“!”金银玉有些讶然,她还没来得及拿出灵核,晏弘就自己挣开了因果绳的束缚。
尽管金银玉并不清楚晏弘的燃点,但这般结果自然是好。
毕竟灵核之招出自麒胪之口,自灵湖事后,金银玉本能对这一切有了隐蔽的心思。
而此刻的晏弘显然也比方才垂头丧气的模样更为讨喜。
当然,如果晏弘没有在晏诀打斗途中瞥过来的一眼下一抖就更好了。
“你还真想看你哥被打死啊!”金银玉无奈催促待在原地发愣的晏弘。
事到如今,晏弘就是再傻也该反应过来了。
但现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晏弘只好朝金银玉带歉一笑,便匆匆持剑前去支援晏诀。
而金银玉自然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的目光瞥向一笔一轴,这回她没有迂回:“学会了吗?”
这还要多谢大师兄文试前告知她的书目。
尽管金银玉不喜读书,但变强的渴望在前,她也还是大体有所了解的。
《癸气源起》《癸气与灵泽》《清癸记》《癸气十五载》《与癸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