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弱了。
耿赫的暴动他拦不住,金银玉也会嫌他碍事。
但除了晏诀,在场怕是无人有心理会晏弘的少男心事。
就连晏诀,也无法不先注意到另一处异样——
“发生了何事?”晏诀的目光探寻在金银玉和谢京渊之间,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先是金银玉不知何时闭上了眼,长睫浓密轻颤,恍若入定一般,后是谢京渊皱眉赶来,探查一番后神情难掩戾色,很快也如小师妹一般入定。
谢京渊毫不犹豫做了抉择,对晏诀的发问置若罔闻。
此刻的谢京渊自然没有闲心理会那二人。
他的心间被数不清的烦躁与担忧占据。
方才不知,可在晏弘说出“复活”二字后,谢京渊便感觉不对。
这并非是一条普通的走狗。
可一时疏忽,就会酿成大错。
待他反应过来时,小师妹已经陷入幻境。
谢京渊即刻探灵,可他身为那段回忆的主角,几乎是触碰到金银玉的瞬间,就知晓了这段幻境的内容。
那熟悉荒诞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上演多次,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可他却无法接受这段记忆出现在金银玉面前。
其实耿赫此招委实没有杀伤力,毕竟这般幻境,也不过是让金银玉以旁观者的视角再经历一番过去之事。
只他恶趣味发作,才钩造了此番离间之计。
方才金银玉用龙气探查一番,发现耿赫确实气息全无,这才放下心来。
谁料耿赫正是算准了金银玉的谨慎,玄剑听她指令,大师兄也在一旁,但金银玉定然要自己查探一番才能放心。
正因如此,带有金银玉灵泽气息的龙气被耿赫留下的幻境符诀感应,因为幻境无害,龙气也未曾识别出异常。
眼见一道幻境灵光闪现,金银玉虽然意外,却也不是不可以躲开。
毕竟自解除封印后,金龙真身加持,金银玉的敏捷度与灵活性都可以说是更上数层楼。
但就在那一刻,金银玉看到了一颗闪烁的紫色灵核——
那颗灵核本不起眼,但金银玉见过与之相似的另一颗青色灵核,所以即便在这种时刻,她还是无法忽视它。
麒胪隐而不语的暗示重现于此,金银玉心一动,虽然她不知这究竟是什么,但她知晓她的第一反应——她想要这颗紫色灵核。
想要就去做,金银玉立即出手,可原先不过嵌在角落的灵核在她出手后猛然向幻境的方向往后躲开!
金银玉略一挑眉,这样吗?
原先她不过可要可不要,如今这般宝贵之物,她是非要不可了!
它逃她追,金银玉势在必得。
想来这颗灵核是耿赫为了这幻境留的后手,金银玉越是出手想取它,便越被吸入幻境中来。
怕吗?想到身后的大师兄,金银玉没有犹豫,一手夺过灵核,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卷入幻境。
金银玉的想法没有错,无论如何,大师兄都会找到她。
谢京渊神情冷厉,很快溯源追她而去,同时也不可自抑地感到怅然。
在心境之血下,他可以自伤以求师妹的怜悯。
但记忆深处的血,他无法揭过,也不能揭过。
因为那并非他一人的血。
以耿赫的回忆为底的幻境逐渐显现,周围的气息变得阴闷血腥。
清癸十年,元界大殇。
剔骨之人,陌路穷途,自神降以来,却不算罕见。
元水相争,骨血分离,哀嚎满地,只曾经最为辉煌的元界即将成为最先陨落之地,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风水轮流转?
“水界”前方大军,有如耿赫一般的伪装之士,自然也有水界的弄权之徒。
“小子,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元界命数将近,你还是早早投降为好!”
彼时耿赫正为分身失联之事烦躁,对这见怪不怪的蝼蚁之事也同手下人一般不觉稀奇。
谁料就在仪式最后一步,变故突发!
那少年遗孤上一刻还颓然伏地,气息奄奄,下一刻却以灵海为引,元界为索,竟是要在元界同他们所有人同归于尽!
若单是如此,也不过是莽夫之勇。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个少年遗孤成功了。
祂的神意不容置喙,但在“水界党争”中被剔去的骨肉,终究以另一种形式重现。
意志凝实,脊骨化剑,界灵泽怒。
甚至不同于薄家一脉,那几近于羞辱般的天生剑骨。
那是少年剑修用自己的骨血,炼出的本命剑!
“此剑所在,元界所降。”
少年剑修脊骨已断,傲骨不绝,声音嘶哑,其意决然——
元降剑成。
字形一致,字意迥然,正如前后气焰嚣张与脸色灰拜的“水界大军”。
剑下亡魂越多,本命剑身愈黑。自元降降临于元界的那日,这把剑便已然刺开了它的来去。
人剑合一,玄剑通灵,元界倾尽全力,入侵者无力可挡。
纵是耿赫,面对那个起初他甚至不曾放在眼中的蝼蚁,也只能被最后一幕中淌血的玄剑割去意识。
血色漫天弥散,玄剑孑然孤驻。
败落的遗孤成了最后一战中唯一的幸存者。
那个杀了他的蝼蚁,赫然是那个元界遗孤谢京渊。
当时剑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召出傀儡以代。
所幸上一个分身的影响犹在,曾经被他视作胆小如鼠的品性成了谨慎有谋的证明。
直至那场大战结束,祂一干二净,一切的一切不过曾经强强联合的元水两界反目成仇后的惨剧。
而在知晓一二的人眼中,从那次大战中活着走出来的唯一一人,也不可避免地刻上了无法洗净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