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止。

那场大战的幸存者只有谢京渊，惨烈之极已然令人讳莫如深。

而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此事的后续。

元界遗孤摇身一变，竟成了水界谢家的私生子，一番雷霆手段，谢京渊竟是成为了昔日灭族凶手的家主。

这些后来的消息，都是耿赫在神殿养伤时听底下人汇报的。

彼时祂微愠，但克制：[暴露即死。]

而耿赫跪着，他颤抖，但更是恨怒。

被视为蝼蚁之人杀了分身，这对于耿赫的伤害是巨大的，且不论本体，他的修为都也因此跌落三境。

他为之屈辱，也为之不甘，在知晓谢京渊的经历后更是如此。

元界隐世不出，何所谓元界降临，谢京渊也不过在水界作威作福罢。

这样的人，却在穷途末路之时，用那把剑杀了他。

可笑。

可笑，可笑！

耿赫嘲弄不已，一挥手自是要给仇人好好添一把火。

然而祂的指令如影随形，蛰伏与韬光养晦裹着遮羞布，耿赫最终没有下手。

但不代表如今不可以。

让金银玉进入谢京渊的心境是如此，在幻境中更是如此。

耿赫的恶意在幻境中得到了最为鲜明的展现。

幻境是以他的回忆为主，耿赫自然不会呈现那些对他不利的景象。

视角设定为“水界大军”中一个末等小卒，将玄剑破天而来时的血流成河和恐惧哭嚎展现得淋漓尽致。

谢京渊选择追金银玉而来，对于自己可能会看到的场景就已经有所预料。

也许正如知晓此事之人的看法一样，那漫天血色从未从他的身上消失。

而他也从未后悔过。

再有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

知晓内情前，是如此；知晓内情后，更是如此。

可血色漫天，金银玉也会看到这一切。

谢京渊可以坦然面对一切，却无法在小师妹失望的神情中苟且。

如若……如若真是如此，不如自剜双目，以求偷渡。

心头血的伤处带来麻意，谢京渊薄唇微动，竟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掩耳盗铃之事，常闻固然荒唐，但骄阳花盛，自惭形秽时，谢京渊也成了垂死挣扎的囚徒。

可盗铃之徒终究无法得逞，正如回忆幻境终有结束之时。

耿赫自认算准了这对师兄妹。

他早有所料，外人眼中冷心冷情的谢京渊，定会追随金银玉而来。

所以耿赫也为之贴心准备了幻境结束后的独处空间——此地空旷，正适合离间之后，反目成仇的戏码。

再无其他人，对面是金银玉的身影，谢京渊没有看她。

谢京渊的身体是微不可察的僵硬，他催动元降，方向对准自己的一双眼睛。

而后才是将最后一眼献给她。

但谢京渊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金银玉眼中的情绪，就被一捧云撞了上来。

那捧云太软、太轻，让谢京渊不敢触碰，不敢惊扰。

她会飞走吗？

正如她这样飞到我身边。

如果金银玉知道谢京渊的想法，她一定会大声告诉他——

龙当然会飞走！但龙也会把她最喜欢的人类带走！

可谢京渊没有说话，金银玉也同样如此。

只是拥住对方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那捧云没有飞走，小师妹的温香软玉酿出了云后骄阳的暖意。

谢京渊感到胸前那抹属于金银玉的气息正在逐渐蔓延至全身。

不知道为何，忽然有泪落下。

于是他收紧了放在金银玉腰间的手，任由花香和阳光占领他的身体。

直到谢京渊的手不知碰到何处，让金银玉不自抑地发出了一声婉转，他才略微放松了双臂，在两人之间留出一丝暧昧绵长的空隙。

“……”

金银玉稍微动了动，腰侧的灼热感却如影随形，她勉力克制，但对面那人脸不红心不跳，就只是直直地望着她。

金银玉受不住了，怎么事情的发展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方才她从幻境中出来，满腔愤怒难掩，就对上了手持元降的谢京渊。

彼时剔骨为剑的少年，血肉模糊，形容狼狈，惟有一双凤眼黑沉，眸中光芒逼人。

而如今的大师兄早已不是当时的穷徒，可他垂眸枯立，长睫掩下情绪，瞧着却是更为可怜。

也许是因为金银玉知道，彼时的元界遗孤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而如今的大师兄需要她。

所以她几乎是理所应当的，行随心动，在一切发生之后、在一切发生之前，抱住了他。

龙很强大，自然要对认定的人类好。

如今大师兄情绪低落，她要怎么做呢？

金银玉努力回忆过往所读话本子里的故事。

第一招，转移注意力。

金银玉抱住谢京渊劲瘦的腰身，本来还想往上方的宽肩动作，可大师兄人形身高影响了她的发挥，计划破灭。

她一定要找机会恢复真身，在大师兄面前飞上三四五六圈！

一计不成，金银玉没有就此放弃，而是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可谢京渊不知何时搂上来的手臂越收越紧，那灼热的存在感愈发鲜明，以至于影响了她的思考。

第二三四招是什——唔！

腰侧的酥麻感彻底结束了金银玉的思考。

……小可怜的力气也有这么大吗？

好在尽管事情的走向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现在的大师兄也还是转移了注意力。

应该吧……但这只人类为什么一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