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客栈桌间瞬间变得一片寂静。
江云纾指尖轻轻扣了下桌面,神情淡漠清冷,语气不带半分波澜,却字字沉重:
“我查案,这群黑衣人,恐怕和江家灭门一案,早有联系。”
谢尘听完众人各自的遭遇与线索,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当即开口道:
“既然咱们追查的都是同一伙黑衣人,前路凶险又处处是蹊跷,不如我们四人结伴同行,一同往前查探下去。”
沈砚安:“那往后便结伴同路,互相照拂。”
谢尘转头看向江云纾,眼神带着几分恳切,轻声问道:
“云纾,你说是吧?
江云纾神色淡然,轻轻点头,开口应道:
“那行吧。”
见此情景,谢郎当即朝着柜台方向扬声大声吆喝起来:
“老板!来几样拿手好菜,再打一壶好酒来!”
不多时,店小二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酒菜络绎送上桌来。
四人闲谈对饮,举杯共叙前路追查之事。几杯烈酒入喉,沈砚安本就不善饮酒,没多时眼底泛起浓重醉意,身子一软,直接趴在酒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一旁的白景词辞也好不到哪去,酒意上涌,脑袋昏昏沉沉,虽说意识朦朦胧胧,只剩几分残存的清醒,勉强还撑着没有瘫倒。
唯独江云纾酒量极好,神色始终淡然自若,几杯烈酒下肚,神色半点未变,醉意极浅,依旧头脑清明。
谢尘见沈砚安醉倒,无奈摇了摇头,起身走上前,扶起趴在桌上的沈砚安。
“我俩先上楼回客房歇息。”
说罢,便半扶半架着沈砚安迈步朝着客栈楼上客房走去。
大堂饭桌旁,一时间便只余下江云纾与带着几分醉意、神志半醒的白景辞二人静静相坐。
白景辞单手撑着额头,酒意翻涌,耳根泛红,脑袋昏沉沉的,说话都带着几分结巴含糊。
他抬着眼,朦朦胧胧看向对面端坐的江云纾,语气软软的,带着酒后的茫然:
“云纾……我……我是不是……”
江云纾见他欲言又止、神色怔怔,忍不住放柔了语调,轻声问道:
“师兄,你想说什么?”
白景辞怔怔凝着神,半晌才含糊费力地吐出三个字:
“我不该……”
话音刚落,脑袋一歪,彻底抵不住汹涌酒意,当场伏在桌上沉沉醉了过去。
江云纾看着他这般模样,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孤身一人扶不动身形高大的白景辞,便转身唤来客栈老板。
老板连忙应声上前,两人一左一右,一边架着胳膊、一边小心搀扶,稳稳托住白景辞的身子,慢慢往楼上客房挪去。
将白景辞安稳安置在床上,江云纾替他轻轻拢好被褥,转身站在床边静静望着他。
她心底暗自想着:原来白景辞师兄平日里看着温润沉稳、自带几分清冷疏离,没想到喝醉之后身子这般绵软无力,全然没了平日的端持模样。
想着想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与柔和,随后轻手轻脚带上房门,悄然退了出去。
江云纾刚走下客栈二楼的木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客栈院门外树影下,几道黑影缩在暗处,身形鬼鬼祟祟,时不时探头往客栈里张望,举止透着几分诡异。
她心头一凛,酒都醒了不少,黑衣人???
来不及多想,她快步走到厅堂桌旁,伸手抓起自己搁在桌上的佩剑,指尖扣住剑柄,身形一纵便掠出客栈大门。
夜色沉沉,巷口树影婆娑,冷风卷着尘土掠过街巷。可方才明明还在暗处徘徊的几名黑衣人,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四下空荡荡的,连半点脚步声与气息都未曾留下。
她微微蹙眉,心底暗忖:是我酒喝多了,看错了?
夜风猎猎吹动她衣袂,她紧了紧手中剑柄,目光沉沉望向漆黑的街巷深处,心头莫名不安。
夜风渐凉,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下来,连日奔波加上方才一番警觉戒备,倦意忽然漫上四肢百骸,阵阵困意袭了上来。
江云纾心知今夜纵然提防,黑衣人也未必会立刻现身,再来想着这三个武功高强的男子都在。她便转身缓步踏上木梯,往客栈楼上自己的客房走去。
进到屋内,她反手轻轻掩上门,侧身坐在床沿,将那柄素影苍澜剑妥帖放在身侧枕边,触手可得,时刻不离身旁。
这般一来,若是夜半有任何风吹草动,她便能即刻拔剑应变。不多时,便也渐渐阖上眼眸,浅浅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江云纾昨夜饮过酒,又连日劳顿,这一夜睡得格外沉酣,连周遭半点动静都未曾察觉。
转眼将近清晨,天边才刚泛起一抹微亮,屋外忽然传来阵阵嘈杂呼喊声,夹杂着噼啪燃烧的异响,震得人耳膜发慌。
江云纾猛地被喧闹惊醒,心头一跳,瞬间睡意全无。她慌忙起身,抓起枕边的素影苍澜剑便往外冲,出门一看,顿时惊得脸色发白——隔壁白景辞所住的客房竟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火苗顺着窗棂不住往外窜,客栈众人都提着水桶、水盆奔走灭火,场面慌乱不已。
她吓得心头一紧,顾不得火势呛人的浓烟,也顾不上旁人阻拦,快步奔到房门前,抬手猛地一把将门推开。
屋内烟火弥漫,桌椅床榻已被火势燎得大半,好在四下扫视一圈,房中竟空无一人,根本不见白景辞的身影。
江云纾瞬间慌了神,指尖微微发颤,心头乱作一团:难不成出了什么意外?
正当她心绪慌乱、四处张望之际,身后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
她猛然回头,便见白景辞缓步从屋外走了进来,神情从容,半点未曾被烟火惊扰。
江云纾见状,悬在半空的心总算稍稍落下,却依旧满心焦急,快步奔到白景辞身前,上下仔细打量着他。
她眉眼间满是担忧,连忙伸手细细查看他的手臂、肩头,轻声急问:“师兄,你哪去了?你可有被烟火燎到?有没有哪里磕碰受伤?”
白景辞看着她这般慌张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从容抬了抬手,语气带着几分温雅的轻缓:“刚刚喂完驴,我这般模样,哪像是被火烧着的?”
话音刚落,谢郎与沈砚安便闻声匆匆赶至,神色皆是一片焦灼。
二人客房离着火的院落稍远些,昨夜又小酌了几杯,睡得格外沉熟,竟半点没察觉到外头的动静,直到火势渐大、人声鼎沸,才被喧闹声猛然惊醒。
两人快步走上前,先望了眼还冒着浓烟的客房,随即目光落在白景辞与江云纾身上,连声关切问道:“你们二人可有大碍??”
江云纾轻轻摇了摇头,定了定神开口回道:
“我并无大碍。起火的是师兄的客房,方才火势骤起时,师兄恰好出门去外头拾些粗草,往后院喂驴去了,所幸恰巧避开了这场大火。”
正说话间,客栈老板擦着额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开口解释起来。
老板满脸纳闷又后怕:“我就坐在门口正对出路的地方,夜里也算留心,竟半点没察觉有外人悄悄潜入。也不知这火是怎么凭空燃起来的,幸好我没懒怠,按时起身巡逻,要是再晚片刻,火势顺着木梁房檐蔓延开来,整座客栈怕是都要付之一炬了!”
众人听了客栈老板这番话,神色皆是一凛,心底瞬间警觉起来。
待到天色大亮,几人收拾妥当,一同在大堂坐下用早膳。席间气氛沉静,都还记挂着昨夜失火之事。
江云纾放下碗筷,神色凝重,缓缓开口道:“昨夜我送师兄回客房安顿好,从楼上下来时,分明瞧见客栈院外树影里藏着几道黑影,身形装束,极像我们一路追查的那伙黑衣人。可等我提剑追出去,巷子里却早已空无一人,半点踪迹也寻不到。”
她顿了顿,眸色沉了几分,接着说道:“起初我只当是昨夜酒意上头,眼花看错了。如今回想起来,他们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夜里见我从这间客房出来,便误以为是我住在房中,故意纵火想灭口。偏偏师兄夜半醒后出门拾草喂驴,阴差阳错避开了灾祸,反倒替我挡了这一劫。”
话音落下,谢郎、沈砚安与白景辞三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眉宇间皆是警惕之色。
沈砚安郑重说道:“如此看来,那伙人一直暗中尾随,心思阴狠,手段更是歹毒。往后行路落脚,我们务必要更加小心,步步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