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暗处骤然飘来缕缕淡青色烟气,幽冷气息四下弥漫,正是幽幻境迷香。
沈砚安眼疾手快厉声急呼:“大家快屏住气息,又是迷香!”
众人立刻闭气凝神,急忙往后退避,可玉箫声依旧缠耳扰神,迷香又层层笼罩而来,双重攻势之下处境越发凶险。
一行人商议好分头撤离,江云纾走在最前方开路,白景辞负伤由沈砚安搀扶居中,谢郎紧随其后断后,几人彼此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林间地面湿滑,她快步奔走时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地,脚踝当即扭伤,疼得浑身发颤。此刻前后同伴都已走远,身旁四下无人,她不敢出声呼救,怕引来黑衣人注意,便强撑着身子挪到路边浓密草丛里藏着,打算缓过痛感再起身去追赶众人。
另一边白景辞三人一心急于脱身,顺着前路径直。而暗中蛰伏的黑衣人一直紧盯前路动静,很快就瞧见草丛里蜷缩躲藏的江云纾,当即围了上去,直接将人牢牢控制住掳走。
等三人出了山林汇合,回头张望迟迟不见江云纾赶来,这才心头一紧,察觉大事不妙。
谢郎神色凝重,当即开口:“砚安,你先扶白师兄速速赶回王府中疗伤,这支箭矢定然淬了剧毒,不然不会这般四肢无力,耽误不得!”
沈砚安满心担忧,皱眉迟疑道:“那你独自去找云纾?刚刚死里逃生,实在太过凶险!”
“无妨,我自有分寸,你们安心照料师兄便是,不必挂心我。”谢郎语气笃定,摆手催促二人先行离去。
沈砚安看着白景辞状态极差,不敢再多耽搁,只能咬牙应下,小心翼翼搀扶着中毒乏力的白景辞快步返程求医。
待二人走远,谢郎立刻转身,运转周身灵力,催动寻踪秘术,将灵气散入林间四下探查。
借着草木气息与残留的迷香余味,再循着清魂玉箫微弱的音波轨迹,灵力丝丝缕缕铺开,精准锁定了阴气聚集之地,瞬间摸清黑衣人藏匿的据点方位。
他收敛气息悄然靠近,看清江云纾脚踝受伤动弹不得,正被黑衣人看守困住。
抬手凝出柔和灵力,轻轻覆在江云纾眉心,一道温软灵力缓缓渗入,让她安稳昏沉睡去,免去煎熬。
安置好云纾,他目光一扫,果真在洞穴深处发现了尚且安然无恙的婴孩,安稳蜷缩着,气息微弱却都还活着。
谢郎怒火翻涌,运转玄力隔空一吸,直接将为首的黑衣人硬生生扯至身前,抬手死死扣住对方脖颈,眼神冷冽逼人,厉声质问:“你们四处掳走婴孩,究竟意欲何为!”
黑衣人被掐得呼吸滞涩,挣扎许久才艰难开口:“我……我们只是取孩童心头精血,以孩童心脏当作炼制秘药的药引子,用来炼成丹药……”
一旁的黑衣人见状脸色骤变,立刻取出清魂玉箫放至唇边,全力吹奏起来。
谢郎心神丝毫未被箫声撼动,抬手凝起一股凌厉灵力径直轰出,那吹箫之人猝不及防,当场被法术重重击倒在地。
谢郎手握清魂玉箫,运转灵力狠狠震击箫身,只听清脆裂响响起,这支祸乱四方的邪器当场寸寸碎裂,再无半分扰人心神的威力。
解决掉后患后,他不再多做停留,他抱起昏睡的江云纾,再抬手凝出一团柔和灵力,稳稳将那名婴儿凌空托住,不沾分毫尘埃,从容迈步快步离开了阴冷洞窟。
谢郎带着二人顺利抵达王府,将托护的婴儿轻轻交到夫人手中,告知孩子安然无恙。
王老爷和夫人亲眼见到失而复得的孩儿,心头积攒的惶恐与思念瞬间翻涌而上,当即红了眼眶,泪水止不住滚落下来,紧紧将孩子搂在怀中,又是欣喜又是后怕,激动得泣不成声。
紧接着让他们立刻派人前去通报官府,细细讲明后山山洞的精准位置,并告诉这些人是将孩子当药引子,用来炼成丹药,让衙役速速带人前往围堵,尽数捉拿余下作恶的黑衣人。
王老爷听后惶恐,大叫一声:“这些天杀的!”
谢郎安顿好云纾,便匆匆赶往白景辞的房间。屋内早已请来郎中诊治,可箭矢上的剧毒侵入经脉,一番诊治下来,伤势依旧不见半点起色,人依旧昏沉无力。
谢郎对着一旁守着的沈砚安开口:“你先暂且出去等候吧,我身为散修,平日里也略通几分疗伤之法与岐黄之道,让我来试试为他驱毒。”
沈砚安闻言点头退出门外,守在屋外等候。
待房中只剩二人,谢郎即刻凝神运起自身精纯灵力,缓缓渡入白景辞体内,循着经脉游走游走盘旋,一点点将渗入肌理的阴寒剧毒尽数逼出体外。
傍晚等江云纾缓缓睁开双眼,发觉自己正身处王府卧房之中。
谢郎见她苏醒,连忙走上前来轻声开口:“你醒了。”
云纾虚弱开口问道:“是你将我救回来的吗?”
谢郎微微点头应道:“没错,那些黑衣人内部起了纷争乱作一团,我便趁着混乱寻到机会,顺利将你救下,还一并救下了婴孩,之后也早已通报官府前去捉拿余党了。
江云纾撑着身子坐起,满心担忧地问道:“那师兄呢?”
谢郎淡淡一笑回道:“已然无碍了。
就在两人闲谈之际,院外忽然悠悠飘来一阵婉转清越的歌声,曲调空灵绵长,隐隐带着几分清幽缥缈之意,顺着窗棂轻轻漫入屋内。
那歌声萦绕片刻,便骤然戛然而止,消散得格外仓促,比往日任何一次停歇都要早上许多,院中顷刻间又恢复一片寂静,徒留几分莫名的诡异。
云纾低声开口道:“这件事情还没完?”
谢郎面色沉静,缓缓开口:“此地乃是王府,咱们想要弄清楚得寻王老爷问个明白。”
翌日天光大亮。
江云纾快步走到房门外,抬手轻轻叩门,轻声唤道:“师兄。”
白景辞身上伤口依旧带着隐隐痛感,却还是强撑着起身开门,故作一副无事模样。
“你回来了?”白景辞温声问道。
云纾点点头:“是谢郎出手把我救回来的。”
白景辞闻言微微颔首:“那就好。”
云纾连忙上前凑近他,满心担忧地打量着他:“你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中了一箭,为何这般虚弱,那箭矢之上莫非淬了剧毒?”
白景辞淡淡一笑安抚她:“无妨了,体内毒素谢郎已然尽数清散,我已安然无恙。”
云纾满眼惊叹,由衷感慨道:“没想到我的朋友样样精通啊!”
随后几人一同前去拜见王府老爷与夫人,径直询问起院中夜半莫名响起歌声一事。
云纾神色认真,开口直言:“王老爷,您还是如实道出实情吧,切莫再有所隐瞒。若是执意遮掩,待到内情败露,到头来只怕会落得和那些黑衣人一样,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王老爷念及几人救下自家孩儿,心中满是愧疚,当即领着众人去往府中偏僻柴房。这柴房离云纾的住处极近,故而往日里那些歌声,她总能听得一清二楚。
推开柴房门,里头竟坐着一位身形枯瘦的妇人,身形单薄孱弱,若是静坐在那儿不动,旁人几乎看不出她尚有气息。
王老爷垂下头颅,满脸羞愧难言,缓缓道出原委:“这是我原配夫人。当年是我一时糊涂负了她,事后我有心弥补重修旧好,可她始终耿耿于怀,府中日日争吵不得安宁。起初我只是想将她安置在此处静心反省,谁料时日一久,她竟渐渐神志失常疯癫了。我唯恐家丑外扬,便遣散了她身边侍女,还将贴身侍女打发送去了青楼,自此把她独自关在这里,平日里只差人送来些许饭菜,可她几乎一口都不肯进食。”
云纾恍然醒悟说道:“原来如此,难怪我每次听见歌声都唱不了多久便戛然而止,想来是她身子太弱,早已没多少力气支撑着唱完了。”
众人望着形销骨立的妇人,皆是满心唏嘘。
谢郎沉声劝诫王老爷知错改错,莫要再铸成大错,云纾也柔声劝说,劝他好好弥补往日过错。王老爷满心悔恨,立刻将原配夫人从阴冷柴房接出,安置在清净雅致的院落,请来名医悉心调养身子,日日守在身前诚恳道歉,倾尽心力百般讨好。
没过几日,妇人身体渐渐恢复康健,神志也清醒如初,可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伤痛早已根深蒂固,任凭王老爷如何低头认错、百般挽留,她始终心意冰冷,半分原谅之意都无。
她历经这般囚禁折磨,早已对这段情分彻底死心,半点不愿再留在这座伤透自己的王府里。待身子彻底养好,她收拾好简单行囊,不顾众人阻拦,毅然决然辞别王府,独自一人远赴他乡,从此杳无音信。
王老爷站在府门前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满心愧疚与悔恨,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余生都活在无尽的自责之中。
往日里院中凄婉断续的歌声,自此彻底绝迹,再也未曾响起,只余下这座偌大王府,藏着一段无人能释怀的遗憾。
另一边,衙府顺利将后山所有黑衣人一网打尽,作恶团伙尽数伏法,所有祸乱尽数平息。
云纾、白景辞、沈砚安与谢郎见王府之事尘埃落定,也不再多做停留,一同辞别王府众人,收拾行装,荷叶平这个地方已经顺利过去了,结伴踏上了新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