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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婴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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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整个人裹住,寒意刺骨钻肤,冻得她浑身一颤,衣衫尽数被河水浸透,沉甸甸贴在身上。

一旁的白景辞见状神色一紧,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快步上前,稳稳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猛地用力将她从水里拽起,稳稳拉回到近处的木墩之上。

江云纾浑身湿冷,止不住打了个寒颤,方才浸入河水的凉意久久散不去,脸色也泛起几分苍白。

夜色早已沉透,家家户户都熄了大半灯火,谢郎与沈砚安在这沉沉夜色结伴来到这片僻静民居墙外。

周遭静得鸦雀无声,青灰院墙与素色窗纸干干净净,放眼望去平整如常,别说血色掌印,连半分异样痕迹都寻不见。二人放轻脚步,顺着墙根缓缓踱步徘徊,目光仔细打量着四周,心底还暗自疑惑,传闻里诡异的血掌印究竟身在何处。

晚风徐徐吹来,裹挟着婴溪河岸边漫来的微凉薄雾,悄无声息漫过院墙。

不过片刻光景,原本空无一物的墙面上,忽然有淡淡的赤色纹路隐隐浮动。先是零星几点红意悄然冒头,紧接着一只只小巧玲珑、宛若婴孩留下的掌印,接二连三地缓缓浮现出来。

鲜红的印子层层叠叠铺满墙面与窗棂,色泽暗沉似血,看着阴森又诡异,就像是凭空从墙体里慢慢渗出来一般。

沈砚安当即脚步一顿,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声音压得极低,满是错愕:“怎……怎么突然就出现了?方才明明还什么都没有!”

谢郎也敛了神色,定定望着眼前一幕幕诡异景象,眉头紧紧蹙起,满心皆是惊疑。

夜色越发浓重,谢郎与沈砚安不敢在外久留,当即转身快步往镇上客栈赶去,一心要将方才所见怪事尽数告知众人。

二人赶回客栈屋内时,正撞见云纾浑身衣衫湿透,周身裹着一条厚实毛毯,坐在桌边低声调息,模样看着格外狼狈。

谢郎一眼便瞧见她湿漉漉的衣袍,连忙上前出声询问,目光下意识转头望向一旁神色沉静的白景辞,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似在询问他为何没能照看好人。

江云纾见状连忙轻轻摇头,率先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懊恼:“都怪我太过心急,方才走河面木墩的时候一时大意,脚下没稳住不慎失足跌入河中,幸好有师兄及时出手,一把将我从水里拉了上来,并无大碍。”

话音落下,她又想起河畔那阵阵凄切声响,连忙补充道:“对了,我们靠近婴溪河之时,果真听见了婴儿啼哭之声,那哭声绵长哀怨,和客栈老板先前说的一模一样,听着格外瘆人。”

一旁的沈砚安闻言立刻接话,神色凝重不已:“我们二人方才去了那片民居墙外,更是亲眼撞见怪事,原本干干净净的墙面窗纸上,那些诡异的婴儿红掌印,就这般在我们眼前一点点缓缓显现,凭空浮现而出,实在诡异至极。”

话刚落白景辞已向客栈掌柜寻来了一身干净素雅的素色布袍,款式简约大方,最是适合暂且换穿。

他将衣衫递到江云纾面前,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叮嘱:“先上楼去把湿衣换了,收拾妥当便早些歇息,夜里寒气重,别再着凉。”

江云纾点头应下,拢紧身上的毛毯,捧着干净素袍缓步踏上木梯。

白景辞目光下意识落在她垂落的裙摆处,借着屋内昏黄灯火,清晰看见那片被河水浸过的衣摆边角,沾着不少细碎莹白的粉末颗粒,星星点点嵌在潮湿布料纹路里,看着轻飘飘的,与寻常尘土泥沙全然不同。

白景辞抬眼看向二人,轻声叮嘱:“时辰不早,你们早些歇息,我再去那处民居周边查探一番。”

谢郎闻言立刻出声,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砚安,道:“砚安哥,你先回房歇息吧,我陪着白师兄一同前去,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二人趁着夜色再度折返至民居墙外,昏沉夜色里,墙面与窗纸上的婴儿掌印依旧清晰醒目,沉沉深红色泽凝在纸面墙面上,透着几分阴森寒意,半点没有消退的迹象。

谢郎见状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素色锦帕,默默递到白景辞手中。

白景辞接过手帕,缓步靠近院墙,抬手用帕面轻轻擦拭下一小块鲜红掌印,指尖捏着手帕凑近鼻尖细细轻嗅。

一旁的谢郎屏息凝神,见他神色沉静,连忙低声开口询问:“白师兄,可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白景辞捏着沾了红印痕迹的锦帕,屏息细细嗅辨片刻,眉峰微敛。

谢郎见他神色有变,低声追问:“白师兄,这血腥味……莫非有问题?”

白景辞缓缓颔首,低声道出端倪:“并非人血,内里藏着禽类独有的腥气,多半是鸭禽之血伪造而成。”

白景辞将手中沾有赤色痕迹的锦帕径直递向谢郎。

谢郎连忙伸手接过,屏住呼吸将帕子凑至鼻尖细细嗅探,片刻后神色骤然一怔,眼底满是讶异。

他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咦……,淡淡的水禽腥气,确实是鸭禽之血无疑!”

白景辞目光沉沉望着满墙暗红掌印,语气笃定沉声道:“如此看来,从头到尾皆是人为刻意布置的假象。”

白景辞收回目光,神色淡然道:“走吧。”

二人不再多做停留,趁着沉沉夜色,一同转身迈步离开这片透着诡异的民居院墙,循着来路缓缓往客栈方向走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廊下的露气还凝着湿意,云纾听见叩门声轻落了下来。

云舒揉着眼开了门,撞进师兄一身白衫的清瘦身影,他手指纤细分明捧着女式衣料,正裹着淡淡新布的清香气。

白锦辞的声音像檐角垂落的露,轻缓却稳,“你昨日落水的衣裳,浸了泥污,早没法穿了。”

云舒指尖碰了碰那叠得齐整的料子,抬头看他:“是师兄特意去集市买的?”

“嗯。”白锦瓷应得简单,耳尖却几不可查地泛了点浅淡的红,“挑了件素净的,你穿正好。”

等他退到廊下,云舒才把那身衣裳抖开——正是一身水青的纱衣,像把晨雾里未散的山岚裁成了模样。

领口与肩线绣着几缕银线缠成的浅白花枝,针脚淡得像月光落在衣料上,几乎要融进那水色的纱里。外衫是半透的烟青纱料,套上时带着布料特有的软凉,宽大的袖摆垂落下来,边缘的纱料带着细碎的波浪弧度,像把涟漪缝在了衣上。腰间一条素金软带,松松地勒出一点腰身,又很快被垂落的裙摆掩去。

裙身是层层叠叠的异形裁片,并非规整的形制,却像被风揉过的水纹,走动时步幅轻浅,衣料便随着动作漾开浅淡的涟漪,青绿色从裙摆深处晕染上来,像浸在溪水里的玉。她对着窗棱理了理垂落的编发,发间的丝带与衣摆同色,抬手时,宽大的袖摆扫过窗沿,风一吹,整个人像从山雾里走出来的仙,昨夜落水的狼狈,竟被这一身清浅的云气,洗得干干净净。

她推开门时,白锦辞正立在廊下等她,晨光照在她衣摆的涟漪上,晃得他眸色也软了几分。

云舒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袖摆,小声问:“师兄,好看吗?”

白锦辞望着她,晨雾里的目光比往日柔和了许多,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了衣上的云:“嗯,很合适。”

不多时,谢郎与沈砚安也一同从房中走下,目光落在江云纾身上,一眼便瞧见了这身崭新衣衫。

谢郎笑着开口:“云纾,你竟换了件新衣裳,好看。”

云纾浅浅弯眸一笑,并未出声言语。

这抹浅笑清浅恬淡,自江家惨遭变故覆灭之后,已是许久许久,她都未曾这般舒心安然地笑过。

这时客栈掌柜正走出店堂,忙着在外头收拾打理杂物。

白景辞见状缓步上前,出声开口询问:“掌柜的,早前你说婴溪河时常浮出婴孩尸首,那些尸首大多是否都是女婴?”

掌柜手上动作一顿,凝神回想半晌,恍然点头:“公子这般一问我倒是记起来了,没错没错,捞上来的那些,绝大部分皆是女婴。”

谢郎闻言眉头微蹙,沉声开口道:“如此看来,定是此地百姓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之心,才酿成这般惨剧。”

白景辞微微沉吟,又接着问道:“那平日里可有人撞见河中漂流的婴孩,心生恻隐将其救起收养?这般情况又多不多?”

掌柜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寻常百姓大多忌讳,自然无人愿意收留。不过也是有人收养的,山脚下那座古寺里的老方丈心善,见得多了便心生怜悯,前后救下不少弃婴带回寺中抚养,男女孩童都有,也算给这些可怜孩子寻了一处容身之地。”

云舒闻言轻声开口,眸光沉静:“如此说来,我们或许该去那古寺走上一趟。”

白景辞微微颔首,神色笃定:“不错,我们确实该前去古寺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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