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动身前往古寺,正是初入婴溪村时望见的那座寺院。
寺门前依旧卧着往日那只慵懒小猫,安安静静晒着太阳。
云纾脚步放轻,缓缓蹲下身,指尖温柔抚过猫儿柔软皮毛,轻声问道:“小家伙,你的主人呢?”
安抚完小猫,几人抬步走进寺内。院内一名小和尚正手持扫帚清扫落叶,见几人踏入,连忙停下动作,温和拱手:“几位施主前来,可是有事?”
沈砚安上前开口:“我们特地前来拜访寺中老方丈。”
“诸位稍候片刻。”小和尚应声,快步往内堂通报。
不多时,众人随小和尚来到寺院正厅,见到了慈眉善目的老方丈。
白景辞率先开口,道明来意:“听闻方丈善心慈悲,收留了不少河中可怜弃婴。”
老方丈缓缓点头,眼底满是悲悯:“确是如此,这些孩童生来无辜,身世可怜,贫僧于心不忍,便尽数收留。孩子们平日便住在寺院偏院,与寺中僧众一同起居用斋,安稳度日。不知几位施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白景辞略一沉吟,转而问道:“敢问方丈,贵寺之中饲养的猫咪可有不少?”
老方丈微微一怔,如实回道:“寺里素来清静,并无多余猫狗,仅只有一只小佳的猫,想来此刻正卧在山门门口歇息。”
一旁云纾轻声接话:“实不相瞒,婴溪村内近来怪事频发,村民频频撞见离奇异象,我们几人此番前来,便是想向方丈打听一二。”
老方丈闻言面色微沉,轻叹一声:“此事流传许久,只是这般怪事,与贫僧这座清净古寺,似乎并无牵扯。”
白景辞目光环顾寺院四周,留意到院角不仅长着成片野生藤蔓,还栽种着不少清凉草药,随即开口询问:“方丈,晚辈见寺中既生有野藤,还栽种着诸多清凉草药,平日里可是常采摘使用?”
老方丈微微颔首,平和回道:“山中气候偏燥,这些清凉草药皆是寺内亲手栽种,平日用来煮水清热、调理身子,山间随处也能寻得,并不算稀奇。”
云纾望着院中草药与藤蔓,轻声开口询问:“方丈,这些清凉草药与野藤,可是门口那只小猫的主人小佳亲手栽种打理的?”
老方丈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正是。小佳自小在寺中长大,素来喜爱摆弄花草草木,后山那片药田平日里都是由她照料打理的。”
老方丈闻言轻叹一声,眉眼间满是怜惜,缓缓道出实情:
“说起小佳这孩子,实在命苦。当初我发现她时,她安安稳稳躺在一只上好的精致木盆里,瞧那木盆质地做工,一看便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物件。想来她本该生来锦衣玉食,无忧无虑长大,不知究竟遭遇了何等变故,竟被狠心遗弃在了河边,实在可怜。”
谢郎悄悄朝云纾递了个隐晦眼色,二人心中已然有数。
他对着老方丈拱手一礼,温声说道:“方丈,我等只是途经此地,听闻村中种种怪事心生好奇,特意前来打探缘由。如今内情已然清楚,不便再多叨扰,我们便先行告辞,继续赶路了。”
老方丈微微颔首,双手合十相送:“施主路途顺遂,阿弥陀佛。”
几人还未辞别之时,谢郎顺势问道:“敢问方丈,不知小佳今年岁几何?”
老方丈略一回想,轻声回道:“当年将她拾回寺中至今,算下来如今已是十二岁了。”
一行人辞别方丈走出古寺,云纾再度蹲下身,轻柔地摩挲着猫咪软乎乎的肚皮。
她抬眸看向身旁几人,轻声问道:“那我们现下,可是要前去寻一寻当年遗弃小佳的那户大户人家?”
谢郎目光沉静,缓缓开口:“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根源终究要寻到当年弃女之人。”
四人一同回到客栈,沈砚安拿出些许银两递给客栈掌柜,开口询问:“掌柜的,劳烦打听下,十二年前这一带,有哪些大户人家生下过女婴?”
掌柜收下银两,一时间没法立刻记全,连忙摆手道:“几位客官稍等片刻,这事年头久了,我记不太真切,我回后院问问我家老婆子,她平日里最爱听街坊闲话,这些旧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说罢掌柜快步走进后院,不多时便折返回来。
只因当地重男轻女风气极盛,大户人家全都一心盼着诞下男丁,那年接连几户大户生下女婴,本就是邻里之间热议许久的稀罕事,流传极广,夫妻俩闲谈时常提起,自然记得格外清楚。
掌柜捋了捋衣袖,缓缓说道:
“十四年前那阵子,咱们这儿重男轻女的风气重得很,大户人家个个都盼着添男丁,谁家生出女娃都要被私下议论,这事当年传得满城皆知,故而记得格外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年城东柳员外家,正巧诞下一名女婴,可没过几日,外头就传言那女婴不幸夭折了,此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除此之外,再无别家大户在那年生下女娃。”
云舒闻言心头一动,轻声道:
“这般说来,当年被弃在河边木盆里的孩子,极有可能就是柳员外家的女儿。”
白景辞微微颔首,沉声道:
“如此便说得通了,身为大户人家,舍不得亲手伤了孩子性命,又碍于家族颜面不喜女婴,这才偷偷将孩子放在精致木盆中,顺水送走,弃于婴溪河旁。”
谢郎目光沉稳,开口说道:
“真相大致已然明了,下一步,我们便前往城东柳府一探究竟。”
一行人动身径直赶往城东柳员外府邸,府门前立着两名守门侍从。
谢郎上前拱手说明来意:“劳烦通禀府上老爷与夫人,我等有要事登门求见。”
侍从应声应允:“几位贵客稍作等候,小人这就入内禀报。”
片刻过后,侍从快步出来引四人入府,一行人顺利进到内堂。
待柳员外与柳夫人落座,谢郎目光平静,直言发问:“敢问员外、夫人,十二年前,府上是否曾遗弃过一名刚出生的女婴?”
话音刚落,一旁的柳夫人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