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谢郎默然垂眸,眼底满是悲悯。
江云纾攥紧手中那枚玉石莲花佩,心中已有思量:“阿筝临终托付,要我们代为传话寻人。况且绕路耗时太久,权衡之下,还是按原路线前行吧。只是往后行进,务必处处谨慎,提防暗中下蛊之人。”
一行人收拾好心绪,迈步踏入沙石域腹地。
视野铺开,景象反差格外刺眼。连片沙田之中,无数百姓弯腰躬身,埋头卖力劳作,烈日之下人人面色疲惫,神情麻木沉闷,日复一日埋头苦干不敢懈怠。
可转头看向沿街街巷,却是一派截然相反的热闹光景。酒楼酒肆鳞次栉比,歌舞坊、玩乐场所随处可见,来往之人衣着华贵,笑语喧哗,处处透着奢靡享乐的气息,贫富与处境的鸿沟一眼便能看清。
几人寻了一处落脚的客栈,心中谨记阿筝口中蛊虫,对店内酒水饭菜心存戒备,始终不敢点菜。众人转而走到停靠在外的驴车旁,取出随车携带的干粮谷物,简单凑在一起草草充饥。
歇息片刻后,沈砚安取出银两递到掌柜面前,语气平和地开口询问:“掌柜的,冒昧打听一二,这片地界,可曾发生过什么离奇古怪的怪事?”
客栈老板接过银钱,连连摆手摇头,脸上挂着安稳知足的神情:“哪有什么离奇怪事。咱们沙石域如今这般光景,全是域内富商打理经营,地界才日渐兴旺繁华。日子越过越好,百姓自然安稳度日,只求踏实劳作,安居乐业便是福气。”
谢郎闻言微微蹙眉,直言道出心中所见:“可我们方才沿路走来,瞧见田间百姓个个劳作得异常辛苦,周遭环境简陋破败,处处透着贫苦困顿,并不见安居乐业的安稳模样。”
客栈掌柜脸上笑意不改,语气淡然辩解:“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百姓本分劳作耕耘,靠着双手踏实出力,才能换来地界蒸蒸日上,日子自然也会慢慢变好。辛苦付出本就是寻常事,哪有不劳作便能坐拥安稳生活的道理。”
白景辞适时抬手示意众人不必再追问,目光淡淡看向掌柜,语气平和疏离:
“多谢掌柜回话,我们只是途经此地稍作休整,歇息片刻便会动身离去。”
掌柜闻言笑着拱了拱手,随口客套几句,便转身忙起店内的事务。
几人正打算上楼歇息,江云纾无意间抬眼望向街面,视线当即被行进的队伍牢牢吸引。
道路中央,一顶无帘敞面软轿缓缓前行,周遭簇拥着不少随行人员,其中一列护卫统一身着黑衣,气场肃穆威严。轿身没有帷幔遮挡,端坐其上的人影清晰可见,那人佩戴的面具仅遮住眉眼部位,下巴与下半张脸尽数展露在外。
望着熟悉的身形轮廓与面部线条,江云纾心绪瞬间紧绷,越看越觉得轿中人酷似自己的二伯江明轩。她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当即快步上前,想要进一步确认身份。
白景辞见她贸然动身,连忙拉住住她轻声提醒:“小心行事。”
谢郎仔细打量着一众护卫,出声冷静分析:“这些人虽是黑衣装束,但和先前半路刺杀我们的人马截然不同。他们服饰规整,是正规护卫打扮,而且随行队伍也并非全员黑衣,暂时无法断定两方有所关联。”
云纾微微挣动身子,急切开口:“师兄,你放开我!”
白景辞伸手牢牢拉住心绪躁动的云纾,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江云纾眼睁睁看着那顶软轿载着人影渐渐远去,距离一点点拉开,心底的焦灼愈发浓烈。她望着远去的方向,急切地开口:“师兄,此人的身形神态实在太像我的二伯江明轩。先前在黑森林里,我也曾撞见二伯,当时他身旁同样跟着这类黑衣随从,可等我匆忙追上前去,对方却凭空消失不见。”
她语气满是期盼与不甘,继续说道:“二伯是江家仅剩的亲人,倘若他尚且活着,当年惨烈的江家灭门惨案,或许就能从他口中问出背后真正的缘由。”
白景辞望着她失魂的模样,手上力道稍稍放缓,神色沉稳:“我明白你心中急切,只是贸然上前太过莽撞。此地局势错综复杂,周遭暗藏凶险,我们又是外来人一旦贸然现身,非但未必能问出实情,反倒容易将自身卷入危机之中。”
江云纾心绪翻涌,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与怅然,喊到说道:“你是不会懂我的。”
她不再多言,猛地挣开白景辞的手,转身提着裙摆,快步跑上了客栈二楼。
白景辞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僵,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怜惜。
谢郎轻声叹息:“她心里压了整整一桩灭门惨案的执念,亲眼见到疑似至亲的人,却只能眼睁睁错失,换谁都难以释怀。”
谢郎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转头对着白景辞与沈砚安开口:“师兄,你们先留在这里照看。我常年在外游历结交友人,恰好有熟识之人深谙蛊术相关门道,我出去打探下此地内情,很快就回来。”
沈砚安沉声应道:“好,你放心前去吧。”
白景辞:“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