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客栈内外渐渐褪去白日喧嚣,街巷间只剩风沙簌簌作响。没片刻光景,店门外骤然掀起一阵喧哗嘈杂,打破了这份短暂平静。
一队身着深墨青色劲装的域内税役鱼贯而入,袖口绣着细小的黑金蛊纹徽记,个个面色凶悍、步履沉厉,压迫感瞬间灌满整座客栈。
可令人诧异的是,这支蛮横队伍的为首主管,并非凶戾壮汉,反倒站着一位身着寻常素色布衣的年轻女子。
她未着半点官服,衣衫朴素干净,和街边普通少女别无二致,身形纤细安静,混在一众肃杀的墨青差役之中,格格不入到刺眼。
可所有跋扈税役,无一敢越她半步,尽数俯首听令,态度恭谨。
女子眉眼清淡,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明明是一副寻常女孩的温婉样貌,开口却是冷沉制式的语调,带着执掌权柄的漠然:
“沙石域例行完税盘查。所有外来食客、过境旅人,尽数登记缴银。敢推诿拖欠者,拘押沙田劳作抵罪。”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客栈掌柜瞬间敛了所有神色,慌忙躬身赔笑,不敢有半分怠慢。店内本土食客个个垂头屏息,面色麻木惶恐,显然早已畏惧这套严苛规矩入骨。
二楼窗边,江云纾本就心绪纷乱,闻声凝神向下望去。
灯火摇晃,落在少女清浅的衣领间。
一缕微光掠过颈间,一枚莹润通透的白玉莲花佩,静静垂落,被素衣领口半掩半藏,清晰无误。
江云纾心口骤然一缩,浑身骤然僵住。
是她。
云纾快步走到楼下,目光牢牢锁着那名素衣女子,正要开口唤她阿玲。
可她唇瓣刚启,还未吐出半个字,女子已然抬眼,神色冷淡漠然,直接打断了她。
没有半分熟稔,只有沙石域税役主事的制式冰冷,淡淡开口:“外来人口,过来登记。”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云纾一怔,心头一空。
也就在这时,她骤然回过神,抬手下意识去摸自己衣襟,指尖空空荡荡。
她这才猛然发觉,玉佩,落在了楼上。
云纾指尖一空,心头陡然慌乱,下意识转头想折返二楼取回玉佩。
可刚转过身子,余光便瞥见一道清峭身影立在她身后。
白景辞不知何时已然静静站在她身后,一身素白衣袍清冷绝尘,眉眼淡然,无声看着眼前一幕。
江云纾所有慌乱瞬间压下,下意识放软语气,轻声唤道:“师兄,来登记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沈砚安已然上前,从容取出银两递出。
登记完毕,她收起纸笔,淡淡颔首,语气依旧是制式的冰冷:“记录在册,可暂时留宿。明日卯时前离域,逾期加倍完税。”
云纾全然不在意此地留宿缴税的规矩,满心都挂着玉佩的事。她又一步走近阿玲身旁。
阿玲身侧还站着旁人,察觉到步步靠近的身影,当即生出几分警觉。她抬眼看向走来的江云纾,目光上下淡淡打量一番,神色带着疏离戒备,开口出声询问:“你还有什么事?”
一旁的白景辞见状适时开口:“冒昧想问,若是打算在此地常住,还需办理哪些手续?可否借一步说话。”
阿玲神色依旧保持着戒备,略一思索后缓缓作答:“常住事宜要去衙府登记,府内设有专门司职此事的人员,到那边报备便可。”
云纾压下心底起伏,直视着眼前的阿玲,直言开口:
“小姐,我看你颈间佩戴着玉佩,想来应当是喜爱这类饰物。我这里恰好有一块和你一模一样的玉佩,我有意想出,不知你是否愿意收下?”
听闻这话,阿玲方才疏离戒备的神态稍稍松动,总算分出心神正视二人。
她眉眼微动,语气多了几分兴致:“我的确偏爱玉佩,当真有一模一样的物件?若是属实,我便收下。”
“你稍等片刻,玉佩落在楼上了。”
江云纾应声转身,快步折返上楼,不多时便握着一枚玉佩走下楼来。
掌心摊开,莹润玉色展露而出,纹路、形制、色泽尽数契合,与阿玲颈间所戴的玉佩,果真分毫不差。
目光落在那枚白玉莲花佩上,阿玲神色骤然一滞,眉眼间悄然染上几分恍惚。
阿玲端详片刻,开口道:“瞧这玉质品相,想来价值不菲。明日午时,我带银两过来,再来取这枚玉佩。”
说罢她转头招呼身旁众人,示意车队动身,一行人便转身离开了客栈。
待到次日午时已过,阿玲如约寻到客栈,径直走入几人所在的房间。
她目光落在桌上的白玉莲花佩上,开门见山:“这玉佩究竟从何而来?我诚心买下,你开个价吧。”
“这枚玉佩,是我们刚踏入沙石域时,一位名叫阿筝的姑娘转交的。”
阿玲闻言立刻追问:“那她如今身在何处?”
江云纾神情低落,缓缓道:“她已经过世了。”
阿玲脸色骤变,满眼难以置信,声调也沉了下来:“怎么可能?难道是你害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