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白景辞出声打断,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是蛊虫。”
阿玲拿起桌上的玉佩,顺手将一叠银两推在案上。
“东西我拿走了,桌上的银两,足够抵这枚玉佩了。”
云纾抬眼看向阿玲,出声问道:“你可曾见过一名男子,戴着只遮挡双眼、露着下巴的面具?”
阿玲摇了摇头,神色骤然凝重:“不曾见过。还有,你们几人,如今已经中蛊了。”
阿玲话音落下,便转身打算离开。江云纾心中一急,连忙开口:“你为何全然不在意自己的朋友?”
阿玲脚步未停,语气透着几分麻木与无奈:“在意又有用吗?还能改变什么吗?”
沈砚安眉头紧锁,出声问道:“我们三人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蛊?”
江云纾心绪纷乱,摇了摇头,茫然道:“不知道。”
屋外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有人死了!”
三人连忙赶到现场,死者倒在客栈客房之内,身上穿着清云宗的服饰,一眼便能认出是宗门弟子。
白景辞快步上前查验尸身,同时转头对客栈老板沉声吩咐:“速速去禀报衙府。”
细查验过后,致命伤口正位于喉咙处,一刀毙命,与过往遇害弟子的死法完全相同。
衙府差役赶到后,一番问询弄清了原委。客栈老板见这名房客连日闭门不出,也不曾下楼用饭,心生疑虑前去查看,推门便发现人已遇害。
夜色渐深,突然整座城池灯火连片,处处人声鼎沸。往来之人皆是绫罗绸缎,衣饰华美,街边赌坊、戏馆接连传出笑闹与呼喝,一派奢靡喧闹之景。
沈砚安眉头微蹙:“接连出事,又莫名身中蛊毒,总不能坐以待毙。入夜后各处热闹,或许能寻到蛛丝马迹。”
白景辞思考后说道:“街上玩乐之地虽多,却鱼龙混杂,寻常场所难探实情。你留在客栈守着现场,留意来往路人与异常动静,谨防再有变故。”
云纾接过话头:“我和师兄出去打探,查清这片地界藏着的隐秘。”
交代妥当,二人整理行装,推门走出客房。
夜色早已浸透街巷,整座城池彻底褪去白日的沉寂。沿街楼阁檐下挂满各式花灯,流光错落,将青石板路照得如同白昼。往来行人无一不是锦衣华服,绫罗裙摆扫过地面,金银配饰相撞叮当作响。赌坊、戏楼、酒肆鳞次栉比,骰子碰撞的脆响、众人下注的呼喝、丝竹弦乐与嬉笑喧闹揉成一片,喧嚣声隔着老远便能听见。
二人沿着长街缓步前行,一路看过多处玩乐场所。场内之人只顾纵情享乐,闲谈皆是赌局输赢、风月趣事,兜转许久,半点有用的内情都没能打探到。
云纾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普通地方问不出东西,我知道一处去处,三教九流汇聚,达官富商也常流连于此,消息流转最快。
行至街巷深处,一座雕梁画栋的楼阁赫然伫立,怡香阁三字鎏金描边,高悬正门之上。檐下彩灯串串摇曳,暖光漫洒在朱红廊柱与雕花栏板上。
楼前侍女身着柔色罗裙,往来迎送宾客,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脂粉与熏香。出入之人皆是锦衣华服,笑语盈盈,一派柔靡闲适的光景,一眼望去,只当是寻常风月雅地。
云纾微微偏头,声音压得极低:“就是这儿了。
刚踏入阁中,柔靡的乐声与脂粉气息扑面而来。白景辞脚步顿住,目光沉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与质问:“你一个姑娘家,倒是对这种地方格外熟悉。”
云纾脚步未停,神色坦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行走各方,要打探消息,这类鱼龙混杂的去处本就是最好的地界。”
二人正说话间,一位身着绫罗、妆容艳丽的姨娘款步上前,眉眼殷勤地打量着两人,柔声开口:“二位客官,想找点什么乐子?或是要点些酒菜、唤几位姑娘作陪?”
云纾神色从容,抬手取出一锭银两掂了掂,语气干脆:“我们不差银钱,把你们这儿最有意思的玩意儿都呈上来。”
那姨娘见银两到手,眉眼顿时堆起笑意,连声应道:“二位客官稍等,这边请。”
说罢侧身引路,领着二人拐过前厅的雕花屏风,走入一条幽深的回廊。廊两侧烛火摇曳,隔绝了前厅的柔靡丝竹,越往里走,喧闹声便越发清晰。
行至通道尽头,厚重的布帘一掀,眼前景象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大堂,偌大空间里摆满了各式赌台,灯火高悬,将场内照得纤毫毕现。骰子落碗的脆响、筹码碰撞的叮当声、宾客呼喝下注的喊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热闹至极。
原来这怡香阁明里是风月场所,内里竟藏着这般规模的赌场。
云纾的视线在喧闹人群里飞快逡巡,脚步猛地顿住,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低声道:“是阿玲,我看见阿玲了。”
白景辞当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就见斜前方一处赌台边,阿玲正夹在一众锦衣赌客当中,目光紧紧落在牌局之上,周遭人声鼎沸,她全然没有留意到二人的注视。
云纾话音刚落,二人便静静立在暗处观望。
只见阿玲抬手落注,动作从容利落。司骰翻牌,接连数局下来,她竟盘盘皆赢,身前的筹码越堆越高。周遭赌客或是艳羡,或是暗自揣摩,可她神色始终淡然,不见半分狂喜,仿佛输赢早已在预料之中。
阿玲指尖刚推完一轮筹码,眼角余光不经意扫来,恰好对上二人的视线。她神色未起半点波澜,仿若全然不识,头也未偏,目光重新落回赌台之上,照旧从容下注、静观牌局,一派若无其事的模样。
云纾压下心头疑虑,伸手轻扯身旁一位看热闹的赌客,压低声音问道:“敢问这位兄台,方才那位姑娘赌技如何?平日里运气可好?”
那人转头瞥了眼阿玲的方向,一脸咋舌:“她?玲姑娘!就从没见她输过,场场都赢,算得上咱们这儿的奇人了。”
云纾收回目光,侧过身凑近白景辞,声音压得极低,眸中带着几分揣测:“师兄,看来,问题出在蛊上?”
云纾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咱们也中了蛊,不知是哪种。”
她抬眼望向赌台前的阿玲,眼底闪过一丝决意,轻声提议:“上前同她赌上一局?”
云纾侧头看向身旁的白景辞,神色认真,轻声追问:“师兄,你有把握?”
白景辞目光落在阿玲身上,指尖微顿,语气沉稳:“走吧,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