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老图书馆后门浸在惨淡的月光里。
青砖墙面爬满深绿的爬山虎,秋风吹过,叶片翻卷,在墙上映出大片晃动的黑影,像无数只攀附在墙上的手。铁门锈迹斑斑,风卷着落叶撞上去,发出“吱呀”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拖得很长。
陆时衍站在路灯下,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指尖微微发凉。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秒针刚跳过十二的刻度。夜里风凉,吹得人后颈发僵,可他手心却攥出了薄汗。背包里装着强光手电、分贝仪、温湿度计、备用电池,甚至还有便携测光仪,全套设备塞得满满当当,像要去户外做科研采样。
“挺早啊,陆学长。”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陆时衍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苏砚白站在路灯光晕的边缘,还是那件灰色卫衣,手里晃着一串铜钥匙,钥匙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看见他紧绷的样子,少年挑了挑眉,眼底藏着点促狭:“学长这是……紧张了?”
“没有。”陆时衍立刻收回目光,语气生硬得像块石头,“只是提前到,守时是基本素养。”
嘴硬得滴水不漏,只有攥着背包肩带的指尖,又收紧了几分。
“行吧。”苏砚白没拆穿,晃了晃钥匙走到铁门前,“找林学姐借的,民俗社和图书馆有合作,能走后门。走吧。”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铁门被推开时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像一声老旧的叹息。一股混合着旧纸张、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凉丝丝的,裹着岁月的沉郁。
陆时衍跟着走进去,脚步下意识放轻。
大厅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服务台和高大书架的轮廓。空气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能听见回音,像有无数双眼睛藏在书架后面,静静看着他们。
他立刻卸下背包,掏出强光手电。雪亮的光柱“啪”地亮起,瞬间劈开眼前的黑暗,光柱所及之处,蒙尘的书架、散落的旧报纸一一显现。他又陆续拿出分贝仪、温湿度计,一一开机调试,动作熟练又认真。
“装备挺齐全。”苏砚白抱着臂看他,笑着调侃,“真来做科研啊?”
“本来就是采集数据。”陆时衍面无表情地校准分贝仪,语气是惯常的严谨,“验证管道共振假说,需要实地测声压级和环境噪音。不是来探灵。”
特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仿佛多说一遍,就能驱散心底那点莫名的发慌。
苏砚白笑了一声,没反驳,转身往楼梯口走:“三楼东侧,旧期刊区,传闻最集中的地方。走吧,陆工程师。”
楼梯是老式的木质结构,年头久了,每踩一级都发出“吱呀”的轻响。声音在空旷的楼里荡开,叠着回音,像有好几个人跟在身后,一起往上走。
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昏黄的光只照亮脚边一小块地方,又在身后依次熄灭,追着人的脚步暗下去。周遭永远只有眼前一小片光明,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陆时衍走在后面,手电光时不时往身后扫一下。
什么都没有。
可他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小时候太平间里冰冷的空气、惨白的灯光、死寂的安静,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指尖冰凉,呼吸放得很轻,脚步下意识离前面的人近了点。
“陆学长走那么慢干什么?”苏砚白在上面停下,回头看他,手电光晃了晃,“不会是怕了吧?”
“胡说。”陆时衍立刻加快脚步,追上两步,语气硬邦邦的,“我在观察墙面结构和管道走向,殿后而已。前面情况不明,你走前面容易乱走。”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耳尖却在昏黄的灯光下,悄悄泛了红。
苏砚白憋着笑,转回头继续往上走:“好好好,辛苦陆学长殿后。”
刚走到二楼转角,忽然“啪”的一声。
头顶的声控灯猛地灭了。
紧接着,二楼、一楼的灯也接连熄灭,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楼梯一路追了上来,所过之处灯光尽数湮灭。最后,三楼走廊的应急灯闪了两下,“滋啦”一声电流轻响,也彻底灭了。
瞬间,整个楼梯间陷入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