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月光都被厚重的墙壁挡住,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远远的路灯光,透过窗棂漏进来一点惨淡的光晕,模糊能看见前面人的背影轮廓。
陆时衍浑身一僵。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了,呼吸猛地顿住,心脏狂跳着撞在肋骨上,咚咚的声响在死寂的黑暗里格外清晰。那些听过的传闻、看过的恐怖片段、童年里惨白的画面,疯了一样往脑子里涌。老教授枯瘦的手、白裙子飘着的衣角、管理员睁着的眼睛……好像下一秒就会从黑暗里走出来,贴到他身后。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下意识往前伸手,一把攥住了前面人的卫衣帽檐。
指尖攥到柔软的布料,带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混着一点少年身上的薄荷味。他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扯变形。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凉得刺骨。
前面的人顿住了。
“陆学长,”苏砚白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点没忍住的笑意,闷闷的,“你扯我帽子干什么?”
陆时衍猛地回神。
指尖还攥着柔软的卫衣布料,触感清晰。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手,猛地后退半步,后背差点撞在墙上。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脸颊都有点发烫。
“……太黑了,怕你走丢,提醒你一下。”他硬着头皮开口,声音还有点发紧,却死撑着不肯露怯,“我殿后,总得确认你没乱跑。”
“哦——”苏砚白拖长了语调,笑意藏都藏不住,“原来是这样啊。”
他拿出手机,按亮手电筒。暖黄的光柱重新亮起,照亮了两人之间一小片区域。
苏砚白回过头,就看见陆时衍站在台阶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色在光线下显得有点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偏偏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明明怕成这样,还硬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还挺可爱的。
苏砚白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自己都愣了一下。
“应该是老楼电路老化,跳闸了。”他没再逗他,转身上了两级台阶,“这种民国老楼都这样,一到后半夜电压不稳,常有的事。走吧,快到三楼了。”
“……嗯。”陆时衍低低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缓了两秒,才跟上去。
这一次,他走得离苏砚白更近了,几乎并肩。
手电光都下意识往苏砚白那边偏了偏,像只要靠近这个人,黑暗就没那么可怕了。
三楼走廊比楼下更暗,两侧全是顶到天花板的旧书架,像两排沉默的巨人,静静立在黑暗里。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还混着旧纸张特有的油墨味,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就是这边了。”苏砚白停下脚步,指了指走廊深处,“东侧旧期刊区,所有传闻的发源地。”
陆时衍举起手电照过去。
雪亮的光柱扫过一排排书架,落满灰尘的旧杂志整齐排列,空无一人。他打开分贝仪,屏幕上的数字平稳跳动,只有轻微的环境风声。
一切正常。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那点紧绷感,半点没散。
走廊深处静悄悄的,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忽然——
“哗啦……”
极轻的一声,从走廊最深处传过来。
像有人伸出手,轻轻翻开了一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