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苏砚白清了声嗓子，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轻响。

头顶的声控灯应声而亮，一盏接一盏顺着走廊往两端次第铺开，暖黄的光像潮水般漫过来，将方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一点点退去。墙壁上的爬山虎影子晃了晃，落在书架顶端，轻轻摇曳。

光线落回脸上的瞬间，陆时衍几乎是立刻松了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背很快挺直，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将方才攥过卫衣布料的柔软触感狠狠压下去。脸上早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眉峰微蹙，眼神平静得仿佛刚才攥着人帽檐不肯放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有耳尖那点红，在暖黄灯光下藏都藏不住，泛着薄薄的粉。

“我走后面。”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微哑，却硬绷出一派从容，“前面情况不明，你走前面容易乱走闯错地方，我殿后。”

苏砚白背对着他整理被扯歪的帽子，肩膀微微抖了两下，再转过来时，脸上只剩一本正经：“原来是这样。那就麻烦陆学长殿后了。”

眼底的笑意藏得深，语气却诚恳得很，半点要拆穿的意思都没有。

陆时衍被他看得不自在，错开目光，抬手将手电光往走廊深处打了打：“继续排查。刚才的猫只能解释一部分响动，传闻传了二十年，不可能全是猫弄出来的。”

他刻意把话题拉回正事上，试图掩盖方才的失态。

两人顺着旧期刊区往里走。

书架上落着薄灰，指尖一碰就留下浅印。陆时衍举着分贝仪边走边测，数值一直平稳，只有窗外风声穿过窗缝的呜呜声。走到最里侧墙角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很轻，带着震颤的频率，间或夹杂着细碎的“哗啦”声，和传闻里的翻书声像了七成。

陆时衍脚步一顿，抬头往上看。

天花板是老式的石膏板，墙角留着一个半人高的检修口，铁盖子锈迹斑斑，边缘翘着一点缝。响动就是从那后面的管道夹层里传出来的，闷闷的，顺着墙体传下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上面是空的。”苏砚白也抬头，伸手敲了敲墙面，发出空空的闷响，“老建筑的暖气管道夹层，当初铺管子留的，几十年没人进去过了。”

“进去看看。”陆时衍说着就去掏工具，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检修口窄得很，顶多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一想到要钻进那种封闭又黑暗的狭小空间，他后背就隐隐发紧，汗毛都要竖起来。童年阴影里的逼仄与黑暗，和眼前的检修口隐隐重合。

苏砚白偏头看他，恰好捕捉到他指尖的停顿。

“怎么了？”

“空间太狭窄。”陆时衍收回手，语气严肃，一本正经地分析，“分贝仪和声学采集设备展不开，进去也测不到有效数据。而且夹层结构不明，年久失修，贸然进去有安全隐患。”

他说得有理有据，像在实验室做项目风险评估，每一条都踩在专业逻辑上。

苏砚白憋笑憋得腮帮子都有点酸，顺着他的话点头：“有道理。那怎么办？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白天再来。”陆时衍立刻接话，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急切，补了句，“白天光线好，先查建筑图纸确认夹层走向和承重结构，做好安全预案再进去也不迟。做项目不能急在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