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民俗课刚上到一半,陈教授合上教材往讲台上一靠,扔了个重磅消息:“这门课期末成绩一半看笔试,一半看小组作业。四到五人一组,做一个地方民俗田野调查报告,期末上台答辩。下周五之前报选题给我。”
教室里瞬间哀嚎一片。
苏砚白本来趴在桌上补觉,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听见“小组作业”四个字才慢悠悠抬起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尾泛着薄红,像只刚睡醒的猫。他向来不爱组队,嫌麻烦,正打算摸手机找几个同样佛系的同学搭伙混过去,就听见讲台上的陈教授点了他的名字。
“苏砚白,你跟陆时衍一组。”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笑得和蔼,“你专业底子活,陆时衍做事稳,外系视角也新鲜,你们俩一组互补,争取做个出彩的东西出来。”
全班的目光“唰”地齐齐往后转,落在两人身上。前排同学还回头看热闹,眼神里满是八卦。
苏砚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回头看向倒数第三排的陆时衍,冲他挑了挑眉。陆时衍也正看过来,四目相对,他微微颔首算是应了,耳尖却悄悄泛了点浅粉——他本来想找同系同学组队,沟通省事,可听见和苏砚白一组,心里居然莫名松了口气。
下课铃响,同学们纷纷凑在一起讨论选题,教室里闹哄哄的。苏砚白收拾好东西,晃悠到陆时衍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陆学长,咱们这组就俩人?”
“陈教授说人数灵活,两人组也可以。”陆时衍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人多意见杂,两个人效率高。你要是想加人也没问题。”
“不用,俩人挺好。”苏砚白乐得轻松,往椅背上一靠,摆出十足的躺平姿态,“选题你定吧,我都行,你说做啥就做啥。”
摆明了要当甩手掌柜。
陆时衍早料到他这态度,也不意外,翻开笔记本念出两个备选:“我想了两个方向,一个是宁城本地端午习俗的百年演变,一个是老城区明清民居的风水形制与民俗心理。你觉得哪个好?”
“第二个吧。”苏砚白随口道,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端午的资料太滥了,做不出新意。老城区马上要拆迁,现在拍素材刚好。而且传统风水也不全是封建迷信,本质是古人的居住环境学,采光、通风、排水都在里面。宁城老巷的马头墙不止是防火,还有‘马头纳福’的民俗隐喻;天井聚水也不只是排水,对应‘四水归堂’的聚财心理,巷弄的藏风纳气布局也有得挖,挖深了能出不少东西。”
他说得随意,像是想到哪说到哪,几个角度却又准又巧,都是教科书上很少提及的冷门切入点,一下就把选题的深度和新意拉满了。
说完,他把笔一收站起身:“就这么定了,框架你搭,资料我回头找给你。具体分工你微信发我就行,我先撤了啊,猫还等着喂呢。”
来去如风,说完就背着包走了,真把“甩手掌柜”演绎得淋漓尽致。
陆时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把刚才他说的几个观点一一记在笔记本上,字迹工整,每条后面都留了大片空白,标注着待补充史料。
他本来只打算做个中规中矩的报告应付学分,苏砚白随口提的这几个角度,一下就让整个选题活了过来。
接下来一周,苏砚白彻底进入隐身模式。
陆时衍没主动找他,他也从不主动问进度,每天该上课上课,该喂猫喂猫,该去旧货市场淘旧书就去淘,仿佛小组作业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陆时衍也没催,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工作:翻遍了图书馆的宁城地方志、明清民居研究专著,搭好了完整的论文框架,做了三十多页的PPT模板,连老城区的走访路线、居民访谈提纲都规划得清清楚楚,连赵磊看了都替他累。
“衍哥,你这哪是找搭档,你是找了个老板啊?”赵磊凑过来瞅了眼他的PPT,啧啧称奇,“他啥也不干,全你一个人忙活?你也太惯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