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琴身,落在后排安静坐着的少年身上。
苏砚白坐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背靠着墙,安安静静的,没发出一点声响。暮色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见一个柔和的轮廓。他就那样静静坐着,像一尊温柔的雕塑,给足了陆时衍所有的空间与体面,却又用存在本身告诉他:我在。
从琴声响起的那一刻起,苏砚白就悄悄退到了教室后排。
他知道这是属于陆时衍和小姨的独处时刻,是迟了二十年的告别。他不该打扰,也不必打扰。只需要安安静静待在这里,让那个人回头的时候,能看见自己的身影。
听见那句 “我遇到一个人” 的时候,他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像被羽毛拂过,又软又烫。
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在黑暗里,轻轻冲琴边的人,弯了弯眼睛。
陆时衍转回头,看着钢琴,轻轻舒了口气。
“小姨,你放心吧。我过得很好,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
最后一句话落下,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他抬手,慢慢合上琴键盖,动作很轻,像合上一段尘封的旧时光。没有沉重,没有悲伤,只剩释然。压在心头二十年的石头,在这个暮色沉沉的傍晚,终于稳稳落了地。
他站起身,转身往后排走去。
苏砚白也站了起来,迎着他走过去。
两人在过道中间停下,隔着半步的距离,在渐暗的光线里对视。
不用问,也不用说。
苏砚白知道他完成了一场迟来的告别,知道他心里的那块疤,终于慢慢愈合了。
陆时衍也知道,这个人全程都在,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接住了他所有的脆弱与思念。
“走吧。” 陆时衍轻声说,声音还有点哑,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好。” 苏砚白点头,伸手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指尖相触,温热交融。
两人并肩走出阶梯教室,陆时衍轻轻带上了门。
门内,旧钢琴静静立在黑暗里,琴箱里的定时装置还在缓慢转动,等着下一个约定的深夜,再响起几个温柔的琴音。
门外,月光刚好从云层里露出来,洒在长廊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迟来的告别,终得圆满。
而往后的路,有人并肩同行,再也不会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