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墓园的这条路,秋阳温柔得恰到好处。金灿灿的阳光铺满整条柏油路,道旁的行道树被晒得通透发亮,翠绿的叶子边缘镶着一层浅浅的光晕。微风一吹,成片黄叶簌簌飘落,软软铺在地面,踩上去沙沙作响,温柔又治愈。
两人的手始终紧紧牵在一起,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过半分。
就好像从当初琴房那次慌乱相握开始,属于彼此的掌心温度,就再也舍不得彻底断开,自然而然黏在一起,成了最安心的依靠。
苏砚白刻意走在靠车道的外侧,默默把陆时衍护在安全的里侧。他时不时侧过头,轻声找话题闲聊,冲淡墓园里残留的肃穆和低沉氛围。
“这里的松林比学校后山的安静多了,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很轻。”苏砚白看着路边整齐的松柏,语气松弛,“而且你小姨当年真的很厉害,那些改装装置设计得特别精巧,逻辑特别缜密。”
陆时衍低低应着“嗯”,声音温和柔软。
他嘴上配合着闲聊,目光却大半落在苏砚白柔和的侧脸上。秋日阳光落在少年细腻的眉眼、挺直的鼻梁上,温柔得不像话,看得他心底软软的,思绪却悄悄沉了下去,心里翻涌着一个无比坚定的决定。
压在他心头整整二十年的恐惧、自责和遗憾,刚刚在小姨的墓碑前,尽数彻底放下了。
困住他半生的心结终于彻底解开,心里空出来的一大片位置,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全都被苏砚白一个人的身影填满,再也容不下别的情绪。
从前他一直不敢表露心意,畏畏缩缩、反复退让,说到底就两个原因。
一是心底的怯懦。他带着满身阴暗的过往,总觉得自己不够干净、不够阳光,怕自己的黑暗拖累了耀眼的苏砚白。更怕一旦捅破这层搭档的窗户纸,连现在并肩同行、朝夕相伴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二是解不开的枷锁。过去的二十年,他一直被困在童年的阴影里无法和解,自己都没能治愈自己,根本没有底气,坦坦荡荡地去喜欢一个满心温柔的人。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跨过了纠缠自己二十年的心理阴影,能平静地走进那间尘封多年的琴房,能坦然站在小姨墓碑前,大大方方说出“我带朋友来看你”。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冰冷雨天、独自惶恐无助的小孩。他足够成熟,足够勇敢,既能护住自己,也有底气稳稳接住这份双向奔赴的心动。
路上,苏砚白之前随口说的那句“搭档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盘旋回荡。
搭档。
这两个字,他藏了太久太久。
他借着搭档的身份靠近他、陪着他,借着搭档的名头名正言顺待在他身边,借着搭档的名义一次次并肩踏过黑暗、解决异闻。
可到了现在,这两个轻飘飘的字,早就装不下他心底汹涌滚烫、快要溢出来的喜欢。
他真的不想只做搭档了。
不想只有查异闻、处理怪事的时候,才能理所当然和他并肩而立;不想在图书馆同坐一桌,都只能借着项目对接的借口;不想牵手之后只能慌忙松开,用夜里路黑当借口掩饰心动;不想每次听见苏砚白说出“搭档”二字,心底就泛起一阵酸涩的落空感。
他想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站在苏砚白身边。
可以大大方方牵手、拥抱,不用找任何牵强的借口;可以坦然说出自己的心疼和在意,不用刻意藏起眼底的温柔;可以肆无忌惮想念,不用压抑心底的悸动。
校庆人潮拥挤的时候,他可以明目张胆护住身前的人;漆黑深夜的时候,他不用只以搭档的身份陪伴;他可以堂堂正正告诉所有人,苏砚白是他放在心尖上、偷偷喜欢了很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