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校庆的前一夜,闹了整整一周的校园终于安静下来。
白天还到处是搭架子、挂横幅、彩排节目的人,天一黑全撤了,整片校园沉在软乎乎的夜色里。初秋的晚风钻过梧桐林,裹着点路边桂花的甜香,扫过教学楼的窗沿,凉丝丝的,一点都不冷。
老礼堂更是彻底换了副模样。
之前缠了三十年的阴冷沉郁,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从追查怪事、挖地底真相,到给陈默平反昭雪、安魂超度,再到这阵子翻修加固,这栋站了一百年的老楼,终于甩掉了压在身上的沉重包袱。
今晚的礼堂亮堂堂的,干净又通透。新换的钢架、线路都扎扎实实地固定好,墙面刷得整洁,犄角旮旯全清过一遍。以前总炸的灯、自己往下滑的幕布、半夜若有若无的叹气声,全跟着陈默的执念一起埋进了岁月里,再也不会冒出来。
陆时衍和苏砚白约了今晚过来,做最后一遍安全复检,确保明天晚会万无一失。两人是吃完晚饭慢悠悠晃过来的,路上还买了两杯热奶茶,苏砚白拿的乌龙奶盖,陆时衍手里是原味的,一路走一路聊项目结题的琐事,半点没有查案的紧绷感。
到了门口,两人一左一右伸手,同时按住厚重的木门,一起用力推开。
门轴转动发出轻响,下一秒,礼堂里的感应灯一排接一排亮起来。暖白色的光铺满空旷的舞台和观众席,连角落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整个空间敞亮又温暖。
“分开查吧,快一点,最后一遍兜底。” 苏砚白把奶茶换到左手,转头看他,语气轻松,“老规矩?”
“嗯,老规矩。” 陆时衍点头,分工熟得不能再熟,“我查吊顶钢架、幕布轨道和电路,你看舞台地面、后台死角和地基结构,最后到舞台中间汇合。”
两人搭档这么久,早就默契到不用多说,转身就各自往不同方向走。
陆时衍搬了轻便梯子,爬上去检查最上方的卡扣和线路,指尖挨个摸过去,确认每颗螺丝都拧紧、没有松动。正低头往检查表上记数据呢,余光瞥见后台入口走出来一道身影 —— 苏砚白正打着手电照地面缝隙,抬眼刚好跟他对上视线。
隔着大半个礼堂,苏砚白冲他挑了下眉,比了个 “没问题” 的口型。
陆时衍也点了点头,捏着笔的指尖却忽然有点发烫。
灯光落在苏砚白身上,把他的轮廓描得软乎乎的,垂眸看地面的时候,长睫投下浅浅的影子,安安静静的,好看得不像话。他晃了晃神,赶紧收回视线继续检查,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热意。
等他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刚转身,胳膊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小心点,梯子滑不滑?” 苏砚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伸手虚扶了他胳膊一下,指尖擦过他的衣袖,温温的,“我刚看你爬那么高,还以为你会犯怵。”
陆时衍耳尖更热了,嘴硬:“早就不怕了。”
“哦?” 苏砚白拖长了语调,眼尾带着点促狭的笑,“是谁当初进地下室,攥着我衣角攥得死紧,拽都拽不开?”
“…… 那是以前。” 陆时衍偏过头,不敢看他含笑的眼睛,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以前是真怕黑,可现在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好像再深的地下室、再偏的老楼,他都敢踏进去。
两人并肩走到舞台中央站定,陆时衍合上手里的检查表:“我这边全正常,电路稳,支架牢,没松动也没异响。”
“我这边也没问题。” 苏砚白收了小手电揣回兜里,“地面平整,后台没异常,地基也稳,一点隐患都没有。”
整场复检下来,所有数据都达标,设备全正常,整座礼堂零故障、零隐患。
按说这样该彻底放心了,可陆时衍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始终散不去。
跟鬼怪、旧怨没关系,他清楚陈默的事彻底了了,这里不会再有怪事。可就是觉得…… 太安静了,安稳得有点不真实,像大雨要来之前那种闷乎乎的平静,悬得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