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没课,苏砚白和陆时衍正窝在宿舍整理异闻项目的结题材料。
陆时衍对着电脑核对归档清单,苏砚白坐在旁边泡花茶,玻璃壶里的干菊慢慢舒展,热气袅袅往上飘。两人挨得近,胳膊肘时不时碰一下,安静又松弛。
敲门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来的是民俗协会的前会长林学姐,当初 “校园异闻录” 项目立项的时候她帮了不少忙,性子爽利干脆,没事不会特意跑一趟。坐下喝了半杯茶,她也没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
“城郊山脚下有栋民国老宅子,房主是位七十多岁的陈奶奶。最近半年总说屋里能看见过世老伴的影子,夜里还能听见翻书、开院门的声响。家里小辈放心不下,怕她熬出心病,辗转托到我这儿。”
林学姐指尖敲了敲茶杯,语气斟酌着:“不是什么凶宅邪祟的说法,老太太人特别和善,就是思念老伴念得太深了。我知道你擅长做这类民俗安抚的事,就来问问你愿不愿意跑一趟,酬劳都好说。”
话说完,她下意识就看向坐在旁边的陆时衍。
圈子里多少都听过这位计算机系学神的脾气 —— 怕黑、喜静,不爱沾这类偏僻校外的案子。往常苏砚白接委托,多多少少都要顾着他的意思。
苏砚白果然没立刻答应。
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沿,垂眸思索。案子本身不难,说白了就是老人思念过度加上老宅环境造成的错觉,安抚好就行。麻烦的是宅子在郊外山脚下,偏僻冷清,来回要大半天,老房子光线暗、结构旧,陆时衍本就怵这类幽暗封闭的老建筑。
他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案子能不能接,是身边这个人会不会不舒服。
沉默的间隙,桌下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温度温热,力道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蹭了两下就轻轻勾住了。
苏砚白抬眼,撞进陆时衍清明的眼眸里。少年坐得端正,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眼神却很笃定,像是看穿了他所有顾虑。他微微颔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接吧。我陪你去。”
顿了顿,他唇角微微扬起一点,补了句:“就当周末短途旅行,去山里透透气。”
一句话彻底打消了苏砚白所有迟疑。
他转头看向林学姐,语气平稳:“可以,我们周末过去。麻烦学姐把地址和老太太家的详细情况发我一份。”
林学姐眼睛一下就亮了,连连应好,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起身告辞。
宿舍里重归安静,苏砚白侧头看他,指尖在桌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的笑意:“真不怕?老宅挺偏的,光线也不好,不比学校礼堂亮堂。”
“有你在,怕什么。” 陆时衍说得坦然,指尖还勾着他的手腕没松开,“再说了,总不能每次都让你一个人跑。以前是我胆子小,现在…… 有你陪着,去哪都可以。”
他说得认真,眼底的光很亮,像盛着细碎的星子。
苏砚白心口一软,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扣进指缝里。
以前总觉得是自己护着他,怕他怕黑,怕他受惊,怕他在幽暗环境里不舒服。可不知不觉间,那个曾经攥着他衣角才敢走地下室的少年,已经能稳稳站在他身边,笑着说 “我陪你去” 了。
“行。” 苏砚白弯着眼睛笑,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掌心,“那周末带你去山里秋游。”
周末天朗气清,正是深秋最好的天气。
两人开车往城郊走,公路两旁的梧桐落满金黄,风卷着叶子掠过车窗,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融融的。陆时衍坐在副驾,拧开一瓶橘子味汽水,先凑到苏砚白嘴边喂了一口,自己才喝。
车载音响放着舒缓的民谣,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聊项目结题的收尾,聊山里的天气,倒真像出来短途旅行,半点没有查案的紧绷感。
一个多小时后,老宅子到了。
青灰瓦,白院墙,门口两株合抱粗的老桂树,枝繁叶茂,深秋了还飘着细碎的甜香,一靠近就闻得到。推开门是青石铺就的小院,墙角摆着豁口的旧花盆,种着几株耐寒的□□;堂屋是老式实木家具,擦得一尘不染,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