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院子安静、陈旧,却满是岁月沉淀的温柔,半分阴翳邪气都没有。
开门的是陈老太太,头发花白,穿一身藏青色布衫,精神看着尚可,只是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看见两人,她笑得温和,忙往屋里让:“快进来坐,山路不好走吧?麻烦你们跑这么远。”
进屋坐下,老太太端来热茶,还有一碟自己蒸的桂花糕,絮絮叨叨说起了怪事。
老伴走了半年,走得很安详,可她总觉得人还没走。清晨天刚亮,能听见院门口铁链轻响,像他以前早起买菜开院门的动静;夜里书房总有沙沙声,跟他生前熬夜看报纸、翻旧书的动静一模一样;有时候坐在堂屋择菜,余光能瞥见个模糊的影子,穿灰布中山装,背着手站着,跟他生前的姿态分毫不差。
“我知道他走了。” 老太太摩挲着桌上相框里老伴的旧照片,指尖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可我总觉得,他是放心不下我一个人,回来看看我……”
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发哑,满是化不开的思念。
苏砚白没打断,静静听她说完,才起身笑了笑:“奶奶,我四处看看,您别多想,就是随便转转。”
他沿着堂屋、书房、后院慢慢走,陆时衍寸步不离跟在身后。
老宅是典型的民国砖木结构,木墙中空,穿堂风从巷口钻进来,掠过窗棂缝隙、木格雕花时,会发出细碎低沉的呜呜声,拉长了听,确实像人在翻书、轻轻走动;西晒的阳光穿过院外桂树枝叶,落在斑驳的土墙上,光影晃动时,会映出模糊的人形轮廓。
再加上老人思念过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来二去,就成了 “看见影子、听见声响” 的错觉。
根本不是什么异闻怪事,是独守空宅的老人,藏在岁月里化不开的执念与思念。
苏砚白心里有了数,却没立刻戳破。
他回头,看见陆时衍站在廊下,阳光落在他侧脸,眼神正温柔地望着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时衍微微弯了弯眼,没说话,只对着他比了个口型:慢慢来。
苏砚白心口一暖,抬脚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廊下。
肩膀轻轻挨在一起,桂花香顺着风飘过来,甜丝丝的。
“你都看出来了?” 苏砚白轻声问。
“嗯。” 陆时衍点头,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老桂树上,“风声和树影,加上奶奶太想爷爷了。”
苏砚白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点笑意:“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直接戳破?”
陆时衍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你从来不是为了拆穿才查这些事。比起证明‘没有鬼’,你更想让活着的人安心。”
苏砚白怔住了。
他见过很多人遇到这类事的反应 —— 或惊恐,或猎奇,或急着揭穿 “封建迷信”,觉得老人是老糊涂了。可只有陆时衍,永远懂他的温柔,懂他不想戳破老人执念的心思,永远站在他这边,陪着他慢下来,去共情,去安抚。
少年站在秋日的阳光里,眉眼干净,眼神笃定。
苏砚白忽然觉得,这趟短途旅行,来得太值了。
他轻轻碰了碰陆时衍的手背,声音软下来:“那你陪我,再陪奶奶坐会儿?”
“好。” 陆时衍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藏在廊下的阴影里,“你想怎么做,我都陪着你。”
桂香阵阵,日光温柔。
查案的事好像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身边这个人,正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