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过去太久,现在的师父,云岁昭很陌生。
她想说的话太多,可身边却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师父不可以,叔伯……云家的人……也不可以,云家的人不允许软弱,而师父……也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师父……
还有莫无言……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的莫无言……只是……现在的云岁昭找不到他了。
所以见到柳柏元的第一面,云岁昭几乎快控制不住眼泪。
“柳大公子这么大张旗鼓,你想害死我呀!”
少女又哭又笑,抬手在柳柏元手臂拧了一把,“你知不知道现在我有多危险!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你是想等我还没摸上云家这位置就死呀!呔!狼子野心,可诛!”
“笨!”柳柏元任凭少女摆布,抬手用折扇轻轻敲了敲云岁昭头,“所以我才借着年关来呀,每年我都要回一次姑苏在柳家老宅住上几日,这下刚好了,这不来保护我可爱的未婚妻了么。”
柳柏元掐上云岁昭一边脸颊。
“怎么,小学徒,见贵客人来了,不仅不邀请上座,还殴打上贵客了,态度可太恶劣了!得扣工钱!”
师父酒醒后又不知去了哪里,云岁昭刚好得闲。
“你是说……是那位李知韫李小姐给你密信你才赶到的姑苏?”
店铺还没来得及开火,二人就着昨夜冷水叙旧。
“李小姐为什么不在洛中?”
柳柏元又敲敲云岁昭。
“李少卿给你的急信你是一点不知?”
云岁昭想起来了,被瑕月绑走前,那些还落在客栈的信。
“所以……李小姐被劫走后,辗转又到了扬州?她和谁在一起?平安么?为什么又会给你急信?”
云岁昭问题如连珠炮弹。
柳柏元不紧不慢。
“当年仇家还有后人,劫走李小姐的是一位仇姓姑娘,还有……你们在洛中遇见的那位李愿李公子,他似乎已经探寻到仇家案秘密,天一阁的人出现,李小姐猜到你们会有麻烦,她启用了李家封章,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加急将密信交入我手,让我尽快到姑苏帮你,当然,李愿公子所知的那个秘密,她得快马加鞭回到京兆,找到她哥哥,告诉知府。”
柳柏元刻意隐去了章知府的搭救,毕竟知府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直到现在,云岁昭都还认为那夜在山崖救下她的,是被云钦差遣而赶来的清儿。
云岁昭的眉头从柳柏元说话那一刻起就没能舒展。
“太冒险了……”
可她除了担忧,剩下什么也不能做,如今自己性命堪忧,随时还有被暗杀可能,各方纷乱,一切线索还未理清,眼下要重新掰回庄主之位太冒险,况且她现在没办法借着云钦叔伯的力量大张旗鼓回到明月山庄,她还没能得到叔伯认可,时机不对,如今她真正算得上孤立无援,只能蛰伏。
“如今既然已经走到姑苏,你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如今你已四面楚歌,而我……正是为你而来。”
柳柏元折扇在茶碗转了一圈又一圈,看着云岁昭几度皱眉又舒展。
“那可太好了,”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柳大公子来的可太是时候,刚好,我还需要一位能替我擦屁股的能人。”
“不如一切,就让我们从骆家开始……”
莫无言同瑕月这边,二人在姑苏的时日已经很久没被身后眼线追上。
“奇怪,最近追杀的人怎么没几个了?”姑苏的某座破庙之中,瑕月擦着剑疑惑。
莫无言没有说话,半阖着眼似乎在闭目养神。
“有人来了!”
忽然,他手中剑伞寒芒一闪,撞破身后那扇半闭不闭的纸窗。
刀光剑影之间,莫无言只听得咣啷一声,锋利碎瓷擦过脸颊,留下一道细线似的血痕。
莫无言闻到了很浓的酒味。
“你没事吧!”瑕月很快反应过来,二人背靠背警觉起来。
“前辈何不现身?”莫无言一声冷喝。
一声轻笑传来,二人只听得一句“好身法”。
破烂木窗拍动,夹杂着衣袍翻飞的声音。
寺庙又再度归于平静,空气只留下方才一瞬颤抖而扬起的灰尘。
灰尘在暖阳中缓缓浮动,仿佛从未有人到访。
莫无言同瑕月还保留着方才姿势,半柱香后才放下警惕,确认无人躲藏。
“哼!”瑕月笑了一声,“我算是知道为何到了姑苏反而追杀我们的人少起来,这地方,果然是卧虎藏龙,一般的人,还真不一定能在这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