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今夜除夕，李今也难得下个早班，被贬冗官后，难得有机会，平日那些为查案得罪七七八八的大老爷们全都针对他来，幸好被贬前快马加鞭去找了小妹，否则眼下还无法脱身。

如今京兆人人自危，今年竟是连个团圆也没法好好过。

街上节气比往年还要淡上两分，烤鸭铺子还没熄店，李今也脚步一拐，打包上最后一只离去。

自入了大理寺他便从李家单出来立了门户，每月俸禄加上厚脸皮从家中要的补贴，去年才将房贷还清，位置虽偏了点，好在还有一小方院落，当个家还不错。

家门前为应景挂了两只灯笼，李今也轻手轻脚进了门，平日为种花翻的乱糟糟的院子竟然被打扫干净了？

李今也笑了笑，敲敲放杂物小偏房。

“今夜除夕，难得有人同我团圆，吃烤鸭么？”

空气沉默好一会儿，偏房传来细细开锁声，紧接着拉开食指宽条缝。

“你回来啦。”小桃宝扑闪着大眼睛怯怯开口，手心里还攥着指甲盖大小一块玉观音。

那日李今也自李家急信得知小妹在处立刻不分昼夜赶去，结果对面反手塞过小小一个丫头。

“眼下我俩都暴露了，桃宝跟着我们实在冒险，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如此那就由兄长你带她回京，我们引开尾巴。”

小妹这一趟出门倒是敞亮不少，语气也不似从前优柔寡断忧心忡忡，干脆的李今也梗塞一时。

可小桃宝明显不愿意跟着他这个陌生人离开，李今也一伸手便同炸毛猫儿搬躲到李知韫身后。

“我不要离开！我要跟着你俩走！我不会添麻烦的，知韫姐姐若鸿姐姐不要丢下我，我、我会有作用的！我可以照顾你们，我可以驮东西！”小桃宝扒住李知韫不松手。

李今也尴尬收手。

“桃宝，”李知韫抓住她的手慢慢半蹲下同她齐平，“我知道你本事大着，所以让你离开并不是要抛弃你，反而是有重要任务给你。”

“桃宝，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放眼整个大周，唯一能信任你，唯一能帮你救其他同你一样命运姐妹的人，只有当今圣上，而你一定要去到京兆，好好藏在那里，在我们找齐所有证据之后在京兆迎接我们。”

“你的意义重大，所以才要让你同我们分开，只有这样，就算我们被抓住，可还是有你这个后手在，你就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李知韫摸索着取下脖子间从小带着的观音玉，勾起桃宝小指。

“这块保身观音给你，我从出生便带着它，这是我重要的东西，我现在交给你同你约定，我们一定会到京兆接你，在那之前，你要在京兆帮我兄长，当然，有这份承诺在，我的兄长李今也就算豁出他的命，也绝对会保你平安。”

“没错，就算拼上我这条命，我也会保你平安。”李今也也凑了上来，勾起小桃宝另一边的小指，“我大理寺少卿的话，一言九鼎！”

桃宝松开二人的手拼命擦了擦快掉下的眼泪，点了点头。

“桃宝，”仇若鸿忽然从身后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什么好泄气的，再说了，你去到京兆可是有任务的，京兆人多，而你，就是帮我们盯好那些坏人，不要让他们离开京兆一步，小桃宝，你的任务可是很艰巨哦。”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桃宝攥紧拳头。

在这之后，李今也短暂同李知韫交换信息，又带着小桃宝日夜兼程回到京兆。

他的院子隐蔽，被贬后更是努力压低自己存在，也算是带着桃宝平平安安。

“李家哥哥，你怎么不吃？”小桃宝一只鸭腿啃的正欢，为了不给李今也带去麻烦，白日大部分时间她都将自己锁在杂物房，饿了便啃些干粮小饼，渴了就捞些水缸冷水，自己动静越小，别人才越发现不了这宅子里第二人的存在，她的力量太小，所以才不要给别人带去麻烦，尽管李今也不同意，认为这是在自虐，可也拗不过桃宝。

他像小时候摸李知韫那样搓了搓桃宝头发。

“这是我特别给桃宝的谢礼，桃宝这么聪明，帮了我大忙。”

小桃宝有些不好意红了脸。

今夜宫中盛典，如今只是冗官的李今也自然没有资格参与，也不知这场鸿门宴爹娘知道到了多少，也不知小妹是否平安，从前李知韫总说他鸡婆，现在倒真是了。

李今也又搓了搓小桃宝的头发，把手收回来，如今还是苛待了些小姑娘，好在最近小丫头脸色总算好多了。

“桃宝，明天我要出门一趟，你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小桃宝放下鸭腿，抹了抹嘴，“当然，我把门锁好，不出声。”

“不用那么紧张。这院子偏，平时没人来。”李今也温柔笑了笑。

“要懂得居安思危，在龙潭虎穴一刻也不能放松。”

“哈哈哈，这话谁讲给你听的？”李今被小桃宝的大人架子震的实在想笑。

“是玉弦姐姐，玉弦姐姐是除了李姐姐和仇姐姐还有李愿哥哥外对我最好的人。”

“那我呢？”

“李家哥哥也很好！你是第一好的！”末了，小桃宝又补一句。

李今也自陛下南巡后便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至少这个除夕，他很安心。

眼下时局纷乱，章知庆那家伙还一样心大，前断时间一声不吭消失，让手下假扮他重病缠身，李今也表示头很痛，并且明天一定要将章知庆给揪出来。

这边头还痛着，那边李知韫正啃着不知哪个小坟坡摸的硬馍。

“哦，你们将李愿大哥带来的小桃宝送走后便赶到了姑苏，原来之前姑苏坟地闹鬼传闻是你俩，我还以为……”云岁昭细细嚼着冷馍，几人在不知哪个小村废牛棚歇脚。

“还有这传闻？都怪她！我当时饿的头晕眼花，说拿着磕俩头就走，她非说太大不敬，硬是坟头念了俩时辰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