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若鸿直指李知韫,后者狠掐她一把。
“本来就是!”
“人家坟头躺得好好的,你非要去借供品。不念经,你心里过得去?”
“我心里过不去,肚子过得去。”仇若鸿把最后一口冷馍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再说了,那几个供品都不知放几百年了,咬都咬不动。念俩时辰经,我啃的牙差点崩掉。”
云岁昭默默听着她俩拌嘴偷偷笑起来,没有插话。她把冷馍掰成小小一块,一点一点往嘴里送。馍太硬,噎嗓子,猛喝了一口水囊里的凉水,顺了顺。
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陪着她,在她饿的时候,会在她的埋怨声中把软的那半干粮给她,从来不会觉得她很吵闹,会嘴毒同她拌嘴,在风餐露宿的时候一直守着她。
嘴里的馍一点点融化成渣,云岁昭忽然记起很久之前,大概是她同莫无言方一起逃亡没多久,一路无落脚村落,她饿的实在走不动了,那时候的她还带着些小姐傲气,加上对莫无言的怄气,硬是跟在少年身后一声不吭。
直到天旋地转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某座破庙蒲团,头下枕着莫无言的短外衫。
是莫无言背她来的。
“醒了?”少年话很少,难得出言不是阴阳怪气。
云岁昭刚坐起来,怀里就被扔了一块馒头,也顾不得是从哪里来的,云岁昭狼吞虎咽吃了下去,可肚子仍在咕咕直叫,她一向脸皮薄,忍不住红了脸。
莫无言还是没有表情,将另一半也仍了过来,等渣都吃干净了,云岁昭这才看见少年的风尘仆仆,还有因口渴而干裂的嘴唇。
“你……你饿吗?”难得伶牙俐齿云岁昭语塞。
“嗤!难得大小姐关心,也不怕我给你下毒。”
不过话刚说完,莫无言肚子叫了起来,二人之间皆是沉默。
“哈哈,那啥,我还饿,是我饿了。”云岁昭主动背下大锅。
少年低垂的长发间,云岁昭似乎看见莫无言笑了一下。
那之后,那之后云岁昭有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走了好远的路,走不动的时候,她便一点点试探拽住莫无言的衣服,少年没有烦她,最后便心安理得拽着被拖走。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手中只剩一手馍渣。
“不吃了?”李知韫问。
“不饿了。”
仇若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弯刀往怀里搂了搂,靠着墙闭上眼。李知韫看着她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什么大叫一声。
“呀!今夜不是除夕么?咱们仨这就算团圆啦?”
“大姐,我们可是在逃亡,又不是逛街,你有时候心也忒大了吧。”
“哈哈哈!”
三人吵吵闹闹好一阵,牛棚里安静下来。外面风大,吹得破门板一开一合,嘎吱嘎吱响。
云岁昭难得睡不着,坐在门前陪两匹小马守夜。
“她怎么了?”屋内,仇若鸿很小声问了一句。
李知韫莫约猜到一点,可这种复杂的情况,跟仇若鸿这种单线人一时半会解释不清。
“诶,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你不懂。”她翻了个身,背对过去,显得如此高深莫测。
“啊?”仇若鸿像个呆子,“啊?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一夜好眠,李知韫是三人里醒的最早,平日吃斋念佛惯了,现在也没改过早起毛病。
她推了推仇若鸿,仇若鸿翻了个身惊醒,差点没把弯刀甩出去。
“走了,这不要仇大侠带路么?”
仇若鸿打着哈欠,上前牵过马匹。
李知韫将较厚的斗篷脱给了云岁昭。
“夜里露重,你昨晚守了大半夜,今早再被风吹可得生病了,今日我载你,你坐我的身后,这样我俩都不会冷了。”
李知韫翻身上马,伸手抓住云岁昭,三人又像来时那般。
“抓紧了。”李知韫一夹马腹,马小跑起来。
仇若鸿骑马走在前面,腰杆挺得笔直,弯刀在腰间一晃一晃。
“仇大侠,你说跟着你,你到底要去找谁啊?”李知韫在身后问道。
仇若鸿收敛起平日吊儿郎当。
“原本我打算先去杀天一阁的闻贰,可是在扬州那日,我看见了另一个人,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他同以前不像是一张脸了,可仇人我一个都不会记错,当年是他最先知道仇家将要发生大事,还厚颜无耻带走了我姐姐,如今,只要找到他,就能得到你们想要的大部分答案。”
“姐姐?你是说你姐姐还没死,当年仇家除了你还有其他人活了下来?”云岁昭来了精神。
“是,我姐姐身上,有他们无论如何也想得到的仇家之物,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