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岁昭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记忆。
明月山庄北边的山坡有处埋葬故人的玉兰院,母亲,还有两个哥哥姐姐就葬在那里,小的时候父亲总是很忙,山庄里的云岁昭是被囚困的影子,无人在意,却又不得逃离。
云岁昭时常跑到北山,静静坐在母亲坟前。
北山夜里的路也是这般幽暗,可那里却是不同的,她曾经迷过几次路,可每每恐惧之时,山林之中总会有一只发光蝴蝶,带着自己走出山林,明月山庄的那片玉兰,总会让自己安心。
眼前的路,和那时如此相似。一样的幽暗,一样的不见尽头,一样的让人想转身逃跑。可她没有逃。那时候没逃,现在也不会……
一步两步……云岁昭似乎瞧见远处一闪而过的微光。
四周风声不知何时停止,云岁昭警觉顿住脚步。
下一刻,灯笼的亮光一闪,一柄长剑猛地袭来。
云岁昭赶忙抱头躲闪,却是被逼至山崖,脚下一滑,直直向着黑处坠去,藏在袖中的簪子甩出,光亮之处,黑夜中的执灯人一把拉住她,阻止了惨剧发生。
簪子落入来人手中,一根银针飞速刺向云岁昭,她手脚发麻,一下晕死过去。
而来人正是俞然!
云岁昭这边正晕着,仇若鸿已经跑出城外很远,身后那股风却仍纠缠不休,袖剑如叶片般自她后背袭来,仇若鸿飞身立马犹如轻燕,马儿被击倒瞬间,她脚下借力翻身,腰间弯刀却并没拔出。
仇若鸿稳稳落到地上,树后走出二人,一男一女,皆是同李知韫相似年纪。
“清风,凌泉……”仇若鸿扯出一抹苦笑,“果然是你们,怎么没好好呆在望云峰,这样的话……”
“住口!”沐凌泉厉声喝止,“你没资格提我们,更没资格提望云峰,你这个……杀人凶手!”
沐清风已经出手,“少跟她废话!杀了她,为师傅报仇!”
剑锋直刺仇若鸿心口,不带一丝犹豫。仇若鸿侧身避开,腰间弯刀始终没有出鞘。
“我可是你们师姐,这样出手,可不合规矩吧?”
“你早就不是了!”沐凌泉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为什么不还手?你当初杀师父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吗!”
“明明你是大师姐!明明你同师父呆的时间最久!就算养条狗都会有感情!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
沐凌泉一剑横扫,仇若鸿仰头躲过,几缕碎发被削断,飘落地上。
师父,师姐,她的家人,她的亲人,为什么会到如此地步!
沐凌泉只觉撕心裂肺。
“拿起你的刀,就像曾经我们下山除恶扬善那样,在这里,决胜负,也决生死!”
“你们恨我应该,可我……决不会对你们动手。”仇若鸿再度躲过二人攻势。
“清风,凌泉……”她的声音很轻。
风吹过树,把枯叶卷起来,又落下。三个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先动。
仇若鸿眼神一直沉着,她的眼眸垂下,似乎又回到了离开望云峰那日。
那日的天是如此晴朗,如同每个寻常日子,沐三省同她在练武房对立而坐。
“从那以后,已经过去多久了呢?”沐三省饮下一口热茶,语气一如平常,“原来已经那么久了,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可我依然能看见你眼底的愤怒,也对,怎么能够对过往释怀呢,动手吧,去完成你的复仇,就从……我这该死的一条命开始……”
屋外阳光明媚,仍是祥和静好,一丝风声也没有,鸟儿飞入案几,轻啄一点还残留着沐三省余温茶杯。
圈圈涟漪泛起,却再没人拿起那只茶盏。
热血溅了满地,仇若鸿收起自己的刀,慢慢阖上沐三省的眼睛。
如同二十年前同十七岁的沐三省跋山涉水来到望云峰时,她没有一句话,轻轻推开了木门。
来时的她痛不欲生,去时的她同样如此,只是这次,她只剩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