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重生了?”
崔璨直直躺在床上,怔怔望着四周。
身下是硬板木床,四周是婆家老屋的旧墙。
身旁的田有方还没长出中年发福的肚腩,年轻健壮,睡得鼾声震天。旁边小摇篮里,胖乎乎的儿子小威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睡得安稳香甜。
崔璨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
尖锐的痛感清晰传来。抬眼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没有常年伏案记账磨出的厚茧,满是年轻的朝气。
她心头猛地一震,狂喜翻涌上来。
老天真的长眼,让她重活一世?
崔璨下意识伸手摸向床头柜,想掏出手机核对日期。指尖落空,只摸到一台硬邦邦的 BB 机。
她抓起来点亮屏幕。
1993 年 5 月 12 日。
正是她二十五岁的生日。
她重生了,回到整整三十年前,噩梦婚姻刚刚起步的时候。
崔璨几乎要放声大笑。
说不清是过世母亲在阴间托人打点,还是当年父亲救下的那只红狐狸显灵报恩。总而言之,她真的回来了,所有错事都能推倒重来,所有遗憾都有机会弥补。
上一世,她一辈子揣着三道跨不过去的心结。
第一桩,选错了人生事业。
年轻时的崔璨何等风光,在校是学生干部,口才卓绝。全校演讲比赛稳拿第一,作为一辩手,带队拿下全县中学生辩论赛冠军。那时候她的梦想,是成为举国闻名的大律师。
高考只差一分,与重点大学 J 大法律系失之交臂,最终被调剂到本省商学院财会专业。毕业后分配进区财政局,对着账本埋头苦干一辈子,硬生生埋没了一身口才。
第二桩,踏进了一个无休止争吵的牢笼。
在外人眼里,公婆都是六十年代老牌本科生,妥妥的书香门第,家世体面。
只有嫁进来她才看清内里乱象。这个知识分子家庭死守男尊女卑,一家人遇事从不静下心沟通,唯一解决矛盾的方式就是吵架。父子争执,夫妻互骂,兄弟反目,动不动就脸红脖子粗指着彼此鼻子痛骂。
两个儿子从小被老爷子纵容,初中就开始酗酒。长大之后一沾酒水就彻底失控,成了远近闻名的酒魔子,骂天骂地,迁怒妻儿,就是旁人避之不及的垃圾人。
三十年间,崔璨不止一次动过离婚的念头。
孩子年纪小,她怕单亲家庭委屈了娃;等到孩子长大,又担心离异家庭耽误他相亲成家。
她为了孩子苦苦维系破碎的婚姻,到头来反倒害了儿子。三十岁的小威迟迟不肯谈恋爱,旁人一催,他只淡淡开口:“妈,这种整日内耗争吵的婚姻,我不想要,一个人过日子反倒清净。”
牺牲半生幸福维系的家庭,最终只养出一个惧怕婚姻的孩子。
第三桩,愧对至亲骨肉。
哥哥与父母倾尽全家财力,供她读完大学,顺利落户城里。可她被困在婆家一地鸡毛里自顾不暇,非但没能接济娘家,反倒让二老日日为她的婚姻忧心。
她原本计划等孩子考上大学,就把父母接来身边好好尽孝。可世事无常,孩子刚上高一,父亲骤然离世;高二那年公公撒手人寰,田有方没和她商量半句,直接把婆婆接来同住。
直到崔璨被丈夫活活气死,老太太依旧身子硬朗,安稳度日。
一桩桩遗憾堵在心口,酿成半生悲剧。
如今重回到二十五岁,这三件憾事,她一桩都不会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