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哪里的话,我与她本无干系!”路修远连连摇头,扭脸便向江怀雁道:“世人都知松风雅阁姜白芷水性杨花,与阁中师兄弟交从过密,怎知不是与人风流后将这污名强冠于我!我不计较你们的这些小心思,你们也不要再来纠缠,否则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怎么能?”江怀雁浑身颤抖,“你怎么能——”
他还有满腔的愤怒有待发泄,可洛夫人一挥手,他嘴巴一张一合之间,只徒劳地发出“嘶嘶”的粗喘声。
“白玉京里,可容不得你聒噪。”洛夫人轻飘飘扔下一句话,旋即转身翩然而去。江怀雁怒视路修远,怎料这厮却道:“还要我说几遍?滚吧。”
他说这话时,背对着洛夫人,不住地向江怀雁眨着眼。
“他是想暗示什么?”柴扉问。
江怀雁冷笑道:“他以为,只要他尽全力与我师姐撇清关系,洛方岚那女人就能放她一马。”
“什么?”柴扉惊,“洛夫人她……”
“你没听说过吗?被路修远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个能得善终。”江怀雁冷冷道,“我师姐已是一宗之主,那毒妇却还是肆无忌惮……”
似要印证他的话一般,镜中画面一转,一束红焰骤然填满了整张镜面。
谷底林木熊熊燃烧着,黑烟遮天蔽日,甚至一直绵延到了山脚下的霜桥镇里;山石纷纷崩落,一下一下将地面擂得震动不休,顺带着将几个倒霉的家伙砸下了悬崖。
江怀雁赶回松风雅阁时,只见十数个狼狈不堪的阁中弟子,正包围在一团熊熊火焰四周。再向外一圈,则密密麻麻横陈着不计其数修士的尸身。一道黑影立在摇动不休的冲天火舌之中,看着面前众人的眼神仿佛两团幽冥鬼火,灼热又冰冷。
还是个少年的江怀雁似乎慌了神,扯了一个人便问:“怎么回事!”
“江师兄你终于回来了!”那弟子的脸孔上已经满是鲜血,看上去比江怀雁更加惊惶:“鬼刀!鬼刀斩无它修成刀灵,破出封印了!”
脚上的鞋子已被鲜血浸透,江怀雁却已顾不得,急忙向包围阵中心冲去,一眼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的姜白芷:“师姐!”
“小雁?!”姜白芷脸色惨白,一手扶着自己高挺的腹部,另一手撑着一面巨大的光印顶在肆虐的火苗前,腕上金铃已尽数被染成了绛色,滴滴答答地向下淌着血。听到声音,她扭头见来人是江怀雁,又喜又惊又急:“你快带大家走!不能再有人牺牲了!”
江怀雁连忙也当空画了一道法阵,铺在了众人脚下,将火势又压下了一头:“你呢!”
姜白芷面色一沉:“我得留下来把它封印住。”
江怀雁愤然道:“当初七星联手才将鬼王和斩无封印,虽然鬼王更难对付,可那时斩无还未成灵体!现在斩无已化成刀灵,你想一个人封印了它?!”
姜白芷沉默片刻:“既然它被镇压在断生岩下,没有看顾好它的封印,便是我的失职。将它重新封印是我的责任。”
江怀雁的心头凉了一大截:“你……是不是找过别家了?灵武盟里其他那些宗门,都不肯帮我们是么……是路家!是路修远不让他们出手相助对不对!”
“小雁你别问了……”两行泪从姜白芷眼中汩汩流下,“是我识人不清,是我识人不清!这是我欠下的债,我认,我还。可我连累了这么多同门师兄弟,我已经不知道我这一条命够不够还……”
“师姐你别犯傻!咱们保存实力,先暂退一步,等事情再闹大些,也由不得他们不管!”江怀雁不敢放松警惕,一手按在姜白芷背后,将灵力徐徐导入她的身体,另一手又结印补在姜白芷所结印阵的空缺处。
“江怀雁!你我身为修士,保一方民众平安便是天职!是我耽溺情爱,犯下此等滔天大错,还要将此事闹大到什么程度?还要再死多少人?”姜白芷看起来已渐渐体力不支,豆大的汗珠不断自她发际沁出,与她满面的泪水混在一起,将她的头发打湿,一绺一绺地黏在了颈侧。火焰中的刀灵见状,尖声笑道:“怎么了?姜阁主,我还没尽兴,你却不行了?”
“带他们走……”姜白芷将江怀雁拉到了后方,“小雁,你说的对,咱们得保存实力……我拖它一会儿,你快带其余弟子走!”
“哎呀,别走呀,多陪我玩一会儿如何?我被关了这么久,可是没劲透了呢。”那刀灵手中提着一柄长刀,从火焰中施施然走了出来。只见他化成了一个颀长青年的模样,一双猩红的眼珠子贪婪地从在场一众人等的脸上挨个舔了过去,兴奋道:“你们特地将我放出来,不就是为了让我杀个痛快吗?”
“特意放出来……”柴扉仍咀嚼着这句话,那刀灵已狂笑着向人群冲来。
虽然距刀灵仍有数丈远,可从他身周四散而出的狂热杀意却已然逼得江怀雁动弹不得。姜白芷见状,猛地收了空中巨印,反手在身后布成了一面结界,将自己与刀灵阻隔在了人群之外。
“师姐!”江怀雁仍想上前,被身后幸存的几名弟子死死拉住:“江师兄,快走!”
“哼,想走?做梦!”
斩无冷笑一声,手中长刀一翻,刀刃上霎时间燃起了青灰色的火焰,劈向姜白芷:“我就先杀了她,再一个一个把你们都杀掉。”
姜白芷躲闪不及,只能匆忙又结了一道蓝印迎了上去。蓝印与鬼刀相抵,迸溅出刺目的火光。正此时,又一道耀眼红光亮起,接着便是一阵狂风飞沙走石呼啸而过,将斩无生生逼退了数步。
待风停,一个长相与曲扶疏颇有几分相似的黑衣男人,双手擎着一柄一人多长的朱红陌刀,立在姜白芷身侧,向众人点了点头:“曲某来晚了,还请芳邻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