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芷神色微动:“曲宗主,你本不必来。”
“松风雅阁与我红叶山庄一衣带水,唇亡齿寒,我又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那男子挥手示意一同前来的曲氏门人们上前接应松风雅阁弟子撤离,又转向姜白芷,朗声道:“何况,万事莫贵于义。区区一个作壁上观的灵武盟,我曲靖与还不会放在眼里,请姜阁主不必担心。”
曲靖与横刀与姜白芷并立在前,刀灵见来人又增,愈发兴奋地怪笑着冲向二人。曲靖与跨步迎上,一柄陌刀大开大合,与被鬼火缭绕的斩无铿然相撞,将渐渐平息的火焰与疾风重又搅起。那火与风交织成一道炽烈旋风,裹挟着沙石草木,绕着中央三人极速飞旋升腾而起,一时间遮天蔽日,竟似火龙饮空,只能隐隐看见其中有青红光芒隐隐明灭。
江怀雁与众多修士们团团围在那道旋风之外,想要找一处空隙钻入战团之中为姜白芷与曲靖与掠阵。怎料那风卷着烈焰,几乎在他们面前立起了一道红色的墙,任由夹杂在火旋风中飞速掠过的石子沙砾如利刃般将修士们的皮肤与衣袂划出一道道裂口。
风火之间,斩无刀灵的狂笑却比刀剑铿鸣声更为响亮,甚至盖过了风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有趣!有趣!有趣!”
刀灵大喊三声“有趣”,转瞬之间,那风中的火势骤然又长,鲜红火舌也飞速旋转着褪成了青蓝色。只听其中又是一声金石相触的嗡鸣,紧接着,风势急停,一道人影外裹着满满青蓝色火焰,从风团正中疾飞而出,狠狠砸进了远处的山石之中。
“宗主!”曲氏门人们急叫着向那人影奔去,只见曲靖与满身蓝火已熄,却满身狼狈地嵌在山壁之中动弹不得。
众人正七手八脚地想要从石壁中拉他出来,远处火海火舌一抖,刀灵一手捏着姜白芷的脖颈将她举在半空,另一手轻松提着满是火焰的长刀,满不在乎地笑着向他们走来。
“这就是你们这里最厉害的人了吗?”刀灵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将箍着姜白芷咽喉的手又收紧了一些:“连我全力一击都接不下,真是没劲。”
长久的窒息之下,姜白芷的脸涨得通红,一双手紧紧抓着刀灵的手腕,惨白的嘴唇不住颤抖。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曲靖与在众人帮助下终于脱出了石壁,正摇摇晃晃地拄着他那柄陌刀,试图将身子站稳。
“接下来……”刀灵愉快地眯眼笑着,将手中长刀对准了众人:“是哪位?”
“师姐……”江怀雁浑身冰冷,双脚却像是被铁水浇铸在了地面上一般,向前迈不开半步,只徒劳地看着刀灵将手越收越紧。
可他渐渐发现,姜白芷的双唇不断翕动着,腕上铃铛狂颤,不像是在战栗,更像是在她正晃着手腕,轻声念着些什么。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全力嘶吼道:“师姐不要——”
说话已晚。
随着姜白芷无声地念完最后一句咒文,一道耀眼白光自她体内四散而出,如贯日白虹,将四围火海都映得暗淡失色。刀灵面露痛色,可疼痛似乎让他愈发兴奋。他又收紧了手指,用上了几乎能将姜白芷的颈骨捏碎的力气。不料那道白光不断向外涌出,甚至渐渐将他的手掌顶了开来。
因刀灵松手,姜白芷勉强恢复了呼吸,可她的双手却仍紧紧攀刀灵的手臂不肯落地。只见她脚下踏着一枚光印,运指如飞,以血为墨,在他手臂上画下了密密一片咒印。身后的曲靖与此时也缓了过来,抡起陌刀上前,死死抵住了刀灵手中将要砍向姜白芷的斩无。
姜白芷趁机将咒印最后一笔画成:“以我之血,命汝魂散魄消,永世不得复生!”
随着姜白芷一声高喝,密密麻麻的白色咒印顺着她的指尖爬满了刀灵满身,如一道道锁链般将他紧紧禁锢在了原地。曲靖与趁机一刀劈断了斩无,接着反手削下了他持刀的右手。
鬼刀脱手,在咒印的包覆下,刀灵的身体开始慢慢化成了飞灰,一点点消失在了风中。刀灵的脸孔不甘地扭曲着,消失前的最后那一刹,他转头,极为怨毒地看了姜白芷一眼,突然怪笑一声:“你杀不死我!就算你用你这条命来抵,也杀不死我,只要我的主人——”
他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将话说完,便消失在了风中。
“定魂术?”
柴扉听见身后梅三郎饶有兴味地轻声开口,便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这人正微微歪着脑袋,面具后透出一双亮闪闪的眼睛:“不负盛名啊。”
见柴扉正看着自己,他轻咳了一记,低声道:“我曾听人说过,松风雅阁传有三秘术。回魂术能使死者复生,离魂术能分魂离魄,定魂术则能——”
“能将施术者与受术者的魂魄相连,并将二者一同散尽,永世不入轮回。”立在镜前的江怀雁面无表情地接过了梅三郎的话,“她早已想好了,和刀灵一起死。”
二人又看镜中,只见姜白芷身周白光随着刀灵的湮灭一并消失了。待白光散尽,众人才发现,她的一身衣衫已被鲜血浸透,鲜红血衣衬得她脸色更是灰败之极。姜白芷再站不住,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那殷红血液仍在不断从她腹部的一道深深刀口里向外汩汩流淌着,在地上蜿蜒汇成了一条溪流——
在曲靖与砍下刀灵右手之前,那半柄斩无残刃,还是被刀灵刺入了姜白芷的身体。
曲靖与呆愣在原地看着姜白芷,手中红刀啷锵一声落在了地上。江怀雁双目赤红,踉踉跄跄地向她冲去:“师姐——”
姜白芷如同刚被从水中捞出一般,浑身被血与汗水浸得透湿,瘫在地上,抬不起身子,只能勉力抬眼看向他,又动了动手指,抓住了他的衣摆。
江怀雁连忙跪地将姜白芷抱在了怀里,胸前衣襟很快也被她的鲜血浸得透湿。他将手抵在她背后,不住地为她输着灵力,颤着声叫她。姜白芷对他眨了眨眼,似乎想笑,可眼里两道泪水“刷”一声便流了下来。
“小雁……”她声如蚊蚋,江怀雁连忙附耳去听。
“人都有这一天。”得了江怀雁灵力灌入体内,她总算得了些力气,轻声道:“因我识人不清,耽溺情爱,师门遭受牵累,还祸及周围百姓,我万死难辞其咎……纵是得此报应,却也换不回他人性命了……”
“不是的师姐,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