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与云潦循声看去,见不远处山径下立了一女子,正看着他二人。
被一身纹着金竹的苍蓝衣袍衬着,来人的一张巴掌脸显出几分独属于洛氏的傲气来——正是洛彦。
“我原以为,而今的小蓬莱和云老尊上在时是一样的。不知云少尊从几时起有这个闲兴,要拉着个月家人来金银台找乐子了?”
洛彦缓缓拾级而上,话虽是对着云潦说的,但一双眼却不加遮掩地直直盯着柴扉,看得柴扉如芒在背,面上倒仍摆着一副无懈可击的礼貌面孔。
云潦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柴扉挡在了身后:“怎么?本尊要带上何人去向何处,需要向你洛氏报备不成?”
语未毕,云潦一把拉起柴扉的袖子便要离开,谁料洛彦反手拉住了柴扉的另一只袖子,不冷不热道:“有能耐让月氏在红叶山庄缠住小叔叔和曲扶疏,还有胆子大摇大摆来金银台见路未已,却怎么不敢接话,还要堂堂小蓬莱宗主为你来挡?你这个‘月家人’,还真是好大的面子呀。”
柴扉被一左一右拎着两只袖子,夹在二人之间,好不尴尬。他干笑一声:“姑娘是否误会了什么?在下不过是碰巧穿了一身白,还当不起月氏的那身明月藏鹭。若是披块白布便是琅琊出身,那这满天下的灵堂里岂不尽是月家人了?何况,若是我们小蓬莱与月氏有勾连,在红叶山庄处给洛曲两家寻麻烦,又何必前来金银台协助路大公子?对于路二公子而言,此时我们小蓬莱作壁上观便已经足够了吧?若是不管这路家的闲事,还省了我们一路的舟车劳顿,您说呢?”
他挂着一张再标准不过的礼貌笑脸,向洛彦恭敬一揖,忽而眼里含了些凉飕飕的笑意,故作讶异道:“哎呀!难不成,洛姑娘言下之意——我家尊上是甘心受路二公子那头派遣摆布,安插在金银台的桩子?”
洛彦听着柴扉又是“派遣”又是“摆布”,兼又“甘心”“安插”地一通煽风点火,冷笑道:“你不必字里行间给我下套。或者说,你这是在威胁我?”
“如果您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柴扉眯眼,“不过,既然姑娘知道我家少尊何许人也,那我小蓬莱的来意,不也就一清二楚地摊在您跟前了么。”他阖掌,略带些为难道:“实非我二人不愿与洛姑娘漫言,只不过大公子那头还等着,眼下实在不是叙旧的好时候呀。”
洛彦挑眉:“我可没有拦着云少尊的本事。若是少尊想,大可立刻去见表舅。如何?是需要我来为您带路么?”
柴扉闻言,向回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可洛彦那头却还是死死攥着不放。柴扉抬手,向洛彦亮了亮衣袖,讪笑道:“那姑娘这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洛彦将这二字在口中咀嚼了一圈,忽然欺身而至,手掌一翻,亮出一柄短匕来,直刺柴扉心口——
柴扉下意识抱紧怀中锦盒,一卷袖子,挪步侧身躲过洛彦,云潦却比他更快:但见白光一剪,啷锵一声,洛彦掌中匕首落了地,而蟾宫当空一转,直指洛彦咽喉而去。
洛彦不闪不躲,只听“叮当”脆响,蟾宫被一柄玄色短刀架在了洛彦咽喉前三寸。
“云少尊,杀气别这么大嘛。”
一个身着一袭蓝袍的男人出现在了洛彦身侧,笑眯眯地晃了晃腕间短刃,薄薄的金铁与玉石相碰,发出悦耳的声响。
云潦不作声响,蟾宫上缭绕的白芒反倒更盛,一时间流转光华挟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蔓延开来,一路沁入洛彦喉头肌骨,激起了一串微不可察的寒颤。可她不但一步不退,反倒向着蓝衣男人开口:“你退下。”
“哎?”蓝衣男人一愣,旋即讪笑一声,玄刀归鞘:“大小姐,你这样我很难办的呀。”
“这里没你的事。”洛彦一双眼一瞬不瞬紧盯着柴扉,“你的灵力呢?”
柴扉向云潦身后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在下不过一介布衣,哪曾有过什么灵力?”
洛彦一挑眉:“寻常布衣?身法不错嘛。”
“洛姑娘明鉴。也不曾有哪条王法规定,资质愚鲁的布衣不能有一点保命的本事傍身吧。”柴扉干笑道。
洛彦不依不饶:“你倒是知道我姓洛。”
柴扉从容拱手道:“方才这位仁兄喊您大小姐,在下见您风度不凡,加之您身上的洛氏家袍,想必便是赫赫有名的洛彦洛大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