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说这乱世里,真就没指望了?不然!我祖上代代说书,相传就在这茫茫苍岭山中,藏着十三位异人,这十三人,各怀绝技,各守一职 ——”
他掰着指头数,声音抑扬顿挫,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有能驭百兽、通兽语的,深山老林里一声呼哨,豺狼虎豹都听他调遣;有能起死回生、妙手回春的,一剂汤药能活死人肉白骨;有能以音律传信、以柔克刚的,只凭一曲能安乱民心、破奸人计;更甚者还有一人,点石成金,散尽千金只为赈济灾民!”
“他们隐于山野市井,不求功名,不逐利禄,平日里瞧着跟咱寻常百姓没两样,可只要天下遭难、百姓受苦,他们便会应势而出!” 说书人声音陡然拔高,“去年蝗灾,有位白衣大夫带着药队来施药,救了满城百姓;前年山匪作乱,是个能跟飞禽说话的年轻后生引着官兵破了匪巢 —— 列位,那可不是我信口雌黄,是咱洛阳百姓亲眼见着的!”
人群里有人眼睛亮了,刚才攥着柴刀的后生握紧拳头:“要是这些异人能来,定能治治那些囤积居奇的世家,还咱一条活路!”
说书人笑而不答,折扇一摇,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得低了些:“好在当今上位有位义兄李元闳,身为皇伯,端的是温润贤明,替陛下打理国事,调粮赈灾,安抚民心,咱洛阳百姓提起他,谁不竖个大拇指?可咱心里都清楚,皇伯的粮再多,也填不满世家的私囊;皇伯的话再暖,也治不好这乱世的病根!”
“更别提这宫闱之中,另有一番风云!上面那位宠信伶人,宫里的伶人比大官儿还风光,有人说,那些伶人里藏着大人物的眼线,替人打探消息、搅动风云;也有人说,今晚永明殿大宴,要进一位新伶,貌若谪仙,身怀绝技,连皇后娘娘都颇为关注!”
他刚说到这儿,有几个守城士兵闻声赶来,粗暴地拨开人群,手里握着长枪,面色不善:“宵禁将至,不许再聚众喧哗,散开!都散开!”
人群霎时慌乱,有人推搡,有人躲闪。一个灾民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拉住说书人的衣袖:“先生,那苍岭的异人们真会来吗?皇伯真能护着咱们吗?”
说书人拍了拍他的手,趁着混乱,对身边几个听得入迷的后生压低声音:“列位,传说未必是虚,宫闱未必是实!今晚永明殿大宴,新伶入宫,异人现世,这洛阳城的朱门与陋巷、繁华与破败,终要碰个正着 ——”
话音未落,他已混在人群中,三拐两拐便消失在小巷深处,只留下那句 “新伶入宫,异人现世” 在风中飘荡。
守城士兵驱散了人群,街头又恢复了往日的萧条。世家府邸的朱门依旧紧闭,门内的丝竹欢笑隐约传来;街角的灾民蜷缩在阴影里,怀里抱着饿得昏迷的孩子,老汉还在低声唤着孙儿,妇人依旧在砸着树皮。老槐树下,还留着几片被踩碎的饼屑,和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随着晚风,飘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宫方向。
永明殿的丝竹声,越来越清晰了。
朱门与陋巷的对决,繁华与破败的碰撞,确实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