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平日里谢先生看见你就像看见鬼一样,次次择院都想将你赶出清心院,我以为你都快被逐出谷外了。没想到你竟授过号了 !” 半夏惊恐的说,随即问道:“那你的代号是什么啊?你从未提过!”
“聆语。” 季云聆说道。“跟你们这些小孩子有什么可说的。你们知道与不知道又如何?你们离授号之礼尚远,待将来有天你们入了社,我再说也不迟啊。况且谁知道苍岭十三社会不会允许某些嘴馋的丫头入社..."
“季云聆,你少看不起人。将来我定是要进玄鸩社的,然后我要调制世界上最毒的毒药,毒翻你。你等着!” 半夏起身双手掐腰。威胁道。墨珩看着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季云聆视线并不在她身上,自顾自的说道:
“沈宥,十安,你们是不是过几日就要授号了?聚川先生和寒踪先生有没有说是什么时候?”
“是,没。” 顾十安的回答简单的让人接不上话。但他看着墨珩,居然突然发问:“你去哪社?”
墨珩一愣,她几乎从未听过顾十安说三字以上的话,今日竟多了一字,而且居然是问她。惊讶之余,她答道:“我是木客氏后嗣,自然是要进不庭社的。”
顾十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他此前并不知晓墨珩是木客氏后嗣,今日方才得知。如果是这样,那墨珩日后极有可能要继任不庭社太保的。那岂不是她也要经历‘封识’之苦?他和沈宥,还有季云聆都经历过了。三年的日子,是极难熬过的。这丫头以后可怎么办呢?当然,这些事只在他的脑袋里过了一遍,他一个字都没说。
“云聆兄长,何为封识?沈宥方才说,你已经封过识了?” 沉默很久的李晏泊突然问道。
“嗯,是封过了。封‘视识’三年。” 他轻飘飘的答道,仿佛那三年对他来说,就像过了三秒那么快。随后他说:“人有五识,封识之炼,封的是‘五识’之一,视、听、触、嗅、味,择一而封。如果不想继任太保之位,可不封的。但如果存了继任太保的心思,那这‘封识’,躲不过。”
李晏泊不理解,像季云聆这样的性子,如何会因为想继任太保而选择‘封识’呢?
“我娘死前,跟我说,让我好好学点儿本事。若仇家再来,可自保。再者,她至死也没再见过我爹一面,如果将来有可能,让我也寻寻我爹的踪迹。我想着,若我能经过‘封识’之苦,将来遇见什么事,怕也是难不倒我的吧。你们与我不同,有爹有娘,又没有仇家,将来选点别的路走也是好的,不必这么折磨自己,大可不必!”
季云聆说的平实而恳切,也捎带解释了李晏泊的不解。这人平日里看似不羁,实则内心却是个极没有安全感的。他不是为了太保之位,只是为了避免仇家来寻,为了求个自保。他封识是为修身修心,只因觉得在这世上他已无人可依。
李晏泊眼睛红了起来,并没有流泪。他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季云聆也没再说话。他把箫举到唇边,吹了一个音。很短,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随即他连音成曲,那一阵幽咽的箫声如泣如诉,在夜色中弥漫着凄清与孤寂。他吹此曲向清弦先生做最后的道别,也用此曲祭从前那些无忧的日子。
曲声在瀑布后面转了一圈,散在水汽里,没了。那天晚上,没有人再说话。他们坐在瀑布后面,听着水声,听着风声,月亮慢慢移过去,水帘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李晏泊坐在那里,看着半夏和墨珩靠在一起,看着沈宥望着石壁上的刻痕,看着顾十安把炭收进袖子里,看着季云聆把箫放在膝上。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净谷变了,是他们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