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夜里,一阵尖锐的头疼让他突然醒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等那阵疼慢慢过去。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从屋外传来的。很轻,压得极低,若是常人,定然听不清。可十三社诸太保皆历经封识,五识皆灵敏,自然听觉早已被淬炼得远超常人,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是三个人。老翁、老妇人,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
“…… 醒了。问他什么,都说记不得。” 是老妇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
“不像是装的。” 老翁的声音,“我盯了他好几天,吃喝拉撒都正常,没看出半点破绽。”
那个陌生的声音开口了,压得很低,听不出男女,只透着一股冷意:“搜过身没有?”
“搜过了!” 老妇人连忙说,“他昏迷的时候,我和老头子把他衣裳脱了,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没见着碎令!”
沉默了片刻,陌生声音的语气更冷了:“管事说了,那枚碎令,他肯定藏在了什么地方,绝不可能丢了。你们继续盯着,别让他识破了身份,慢慢套他的话,务必把碎令的下落问出来。”
“放心!” 老妇人笑了,那笑声和白天的慈祥判若两人,阴恻恻的,“他现在失忆了,什么都不懂,我们说什么他都信。等他伤再好一些,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别拖太久。” 陌生声音警告,“管事没那么多耐心。”
“是是是,我们晓得的!”
脚步声渐渐远了,陌生的身影离开了。老翁和老妇人又低声说了几句,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进来。
季云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放得极轻,像还在熟睡。心跳得飞快,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手指在被子里,慢慢攥紧。
他猜对了。
这不是救他的恩人家,是贼人的窝。这对老夫妇,根本不是什么农户,是追杀者安插在这里的看守。他们要的,是他藏在崖壁石缝里的清音社碎令。
他摸了摸枕头下面。下午老妇人缝衣裳的时候,他趁她不注意,悄悄藏了一根缝衣针。针很细,很短,扎进肉里死不了人,但扎进咽喉,就足以致命。冰凉的针尖硌着掌心的肉,一点尖锐的疼,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闭上眼,继续装睡。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万幸。万幸他坠崖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那支青玉箫藏进了崖壁的石缝里。那对老夫妇搜遍了他的全身,也没能找到碎令。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也是他必须活着回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