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会装傻,装得憨态可掬,彻底放下所有骄傲。
老翁坐在门槛抽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辛辣的烟味飘满小院。季云聆便蹲在他身侧,歪着头,满眼都是未经世事的好奇:“叔,这烟是什么味道?是山里自种的烟叶吗?我也想尝一口,解解乏。”
老翁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懵懂,不似有诈,便将烟杆递了过去。季云聆接过,指尖故作笨拙地凑到唇边,浅吸一口,辛辣的烟气瞬间呛入喉咙,他弯着腰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模样狼狈又憨傻。
老翁难得扯出一抹笑,抽回烟杆敲了敲他的头:“毛头小子,这烟也是你能碰的?安分待着。”
季云聆咳着点头,心里却一片清明 —— 越是憨傻,越是无害,他们便越是放松警惕。
他更会装疼,装得弱不禁风,为自己争取独处的时间。
院中踱步时,他忽然顿住脚步,一手死死按住右侧肋骨,眉峰紧蹙,冷汗瞬间渗满额角,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疼…… 又疼了……” 他哑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痛苦。
老妇人连忙跑过来扶他,嘴里念叨着 “伤还没好,别瞎走动”,将他扶回炕上躺着。他乖乖蜷在炕角,闭着眼,看似休养,脑子里却在飞速复盘 —— 复盘净谷到断崖的路,复盘崖壁上藏箫的石缝位置,复盘李晏泊封识期满的日子,复盘那支青玉箫里的 “音” 字碎令。
不能忘。
一刻都不能忘。
如若忘了净谷,忘了箫,忘了那少年,就等于忘了自己。那样他就真的成了这槐树沟里,一具没有根的行尸走肉。
伤势在日复一日的隐忍中,慢慢愈合。
肋骨的钝痛渐渐减轻,虽依旧不能用力,却已能快步走动;左腿的骨伤也好了大半,虽还有些跛,却已能稳稳跑上几步。他从不敢明目张胆地锻炼,只借着院内活动的间隙,悄悄试探身体的极限:从院头走到院尾,快一点,再快一点,直到呼吸急促才停下;扶着土墙慢慢屈膝下蹲,腿酸到发抖,也咬着牙撑完十个;深夜躺在炕上,指尖轻转手腕,活动脚腕,保持着最后一丝灵活,哪怕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发疼。
他不知自己最终能否逃出生天。可他知道,躺着等死,是最愚蠢的选择。
那带着怪味的药,依旧每日两碗,晨暮各一。他每每装乖喝下,背地里都会偷偷吐掉,不肯咽下半滴。
第十五天深夜,寒星挂在秃枝上,月光冷清清地洒进屋里。季云聆摸着炕沿下的二十几道刻痕,指尖划过尘土里的浅痕,在心底做了决断。
不能再等了。
老翁看他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如今的冷厉,那是一种待价而沽的不耐烦;老妇人的笑容,也越来越浅,眼底的算计快要溢出来。显然,他们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或许明日,或许下一刻,他们就会失去耐心,将他交给那个所谓的 “管事”。到那时,他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必须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