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谬弯腰捡起茶壶碎片,随手放在茶几上,脸上的玩味尽数褪去,神情第一次变得无比认真:“爷爷,我们各退一步。我回公司接手容家的产业,你也别逼我和别人结婚。我这辈子,要结婚,也只会和鬼莱结。”
容斌盯着他看了很久,胸口剧烈起伏着,终于缓缓松了口:“可以。但你以后,不许再开那个什么穿孔店了。”
容谬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行,开店是我的事,容家这边,我也一样会管。”
容斌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直接打断:“爷爷,事情说清楚了,我可以走了。”
容谬起身,迎着客厅落地窗的月光走出去。容斌的目光追着那道高挑挺拔的背影,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眯着眼,低声对身后的助理吩咐了几句。
他喃喃低语:“既然容谬铁了心要与那个鬼莱在一起,那么就不得不费点功夫,让他主动离开容谬了。”
容谬回来时,容老先生以“处理公司事务”为由软禁了他,切断了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手机被收走,通讯设备被管控,连房间窗户都加装了防护栏。容谬几乎在房间里坐了一夜,指尖反复摩挲着手腕上的纹身轮廓,一想到鬼莱还在店里等他,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住,又闷又疼。
好不容易拿到一部备用手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第一时间冲去买了新的电话卡,手指在拨号盘上反复摩挲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却在即将按下拨通键的瞬间顿住。他忽然想,等解决完所有事情,带着一身轻松出现在鬼莱面前,给他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比隔着电话说“我没事”要更实在。
于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去了公司。
鬼莱像往常一样,在收工后给容谬发消息,字里行间都是细碎的日常:“今天起晚了,差点迟到。”“晚上做了你爱吃的照烧鳗鱼,味道好像差了点,没有你做的好吃。”
“店里的向日葵开了,等你回来插瓶。”
最后一句停在输入框里,反复打了几遍,又删掉,只留下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终究还是没发出去。
这天下午,他正低头给客人整理纹身稿,店门被推开,走进三个穿着黑色西装、浑身带着戾气的男人。鬼莱抬眼,认出是上次来骚扰的容家保镖,指尖在稿纸上轻轻按了按,压下心头的不安。
为首的男人没说话,径直走到吧台前,将一叠照片狠狠摔在桌面上。照片散落开来,每张都清晰地印着容谬的身影——他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站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身边依偎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少女,两人举杯相碰,姿态亲密,连眼底的笑意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般配。照片底下,还压着一份印着“容氏集团继承人婚约协议”的文件,落款处赫然是容谬的亲笔签名。
鬼莱的指尖猛地僵住,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差点让手机从掌心滑落。
“鬼先生,认清自己的位置。”男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容家的少夫人,只能是许家千金。你这种满身纹身的来路不明的人,不过是他玩腻了就会扔的玩意儿,别痴心妄想了。”
鬼莱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照片。照片里的容谬,穿着他从未见过的正装,眉眼间带着他不熟悉的贵气,和他记忆里那个会蹭他脸、会喊他“莱莱”的少年判若两人。指尖抚过照片上容谬的脸,冰凉的相纸硌得指腹生疼,他忽然想起容谬走前的那个夜晚,他握着自己的手说“等我回来”,语气郑重得像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可现在,这些承诺,好像都变成了笑话。
男人见他不说话,冷哼一声,转身带着人离开了。店门关上的瞬间,鬼莱再也撑不住,靠在吧台上滑坐下来。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指尖死死攥着照片,指节泛白。理智在告诉他要相信容谬,可那些断联的日子、那些刺眼的照片,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信任。
原来所谓的“解决”,是用一场婚约换自由。用他的妥协换容家的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