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薇注意到，那女孩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绮霞阁的方向，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她心里一动，拍了拍若素的手臂，朝那个女孩努了努嘴：“你看那个小女孩。”

若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她应该是绮霞阁的人。”

“你怎么知道？”

若素撇了她一眼开始分析，“她的衣服虽然是旧的，但料子是绸缎的，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而且她袖口上有绣花，虽然褪色了，但那种绣法是江南青楼里常用的花样。”

临了她又酸巴巴的来了一句，“你以为谁跟你似的到了这里只想着逛青楼。”

沈玉薇很想打她一下，但以若素的身手只怕自己手还没抬起来就能被她按在地上。

最终只能满脸不服地看了她一眼：“我都说了我那只是感叹！感叹！”

“哦。”

沈玉薇重新看向那个小女孩。她想了想然后说：“我去跟她聊聊。”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然后朝那个小女孩走了过去。若素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既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

沈玉薇走到老槐树下，在小女孩面前蹲了下来，脸上挂着一个温和的笑容：“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

小女孩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沈玉薇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若素，然后低下头，继续用树枝在地上画圈。

沈玉薇也不气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芝麻糖，递到小女孩面前：“吃糖吗？”

小女孩的目光在芝麻糖上停留了片刻，又抬起头看了看沈玉薇，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了糖，塞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嚼着。

沈玉薇看着她吃糖的样子，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孩子瘦成这样，显然是没吃饱饭的。她放柔了声音，又问了一句：“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嚼完了嘴里的糖，舔了舔嘴角的芝麻屑，然后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小菱。”

“小菱，真好听的名字。”沈玉薇笑着说，“你住在这里吗？”

小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用树枝指了指绮霞阁的方向：“我在那里做事。”

沈玉薇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在绮霞阁做事？做什么呀？”

“端茶，倒水，跑腿。”小菱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妈妈说我年纪还小，再过两年才能接客。”

沈玉薇听到“接客”两个字从这么小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那你对绮霞阁一定很熟悉吧？”

小菱点了点头。

“那你能跟我说说，绮霞阁里都有些什么人吗？”沈玉薇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比如，有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客人？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神秘的房间，不让别人进去的那种？”

小菱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审视。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姐姐，你是巡警局的人吗？”

沈玉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我就是好奇。”

小菱又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然后她低下头，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说：“绮霞阁五楼最里面那间房，妈妈不许任何人进去。连打扫都是妈妈自己动手。”

沈玉薇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她和若素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继续问：“那间房里有什么？”

“不知道。”小菱摇了摇头，“我没进去过。有一次我送茶水到四楼，听到五楼有声音，像是有人在念经，又像是在唱歌。我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那间房的窗户上贴满了符纸。”

符纸。

沈玉薇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若素说过的话，碎片的气息被阵法封印了。如果那间房里贴满了符纸，那很可能就是封印碎片的地方。

她又问了小菱一些问题，关于绮霞阁的布局、龟公换班的时间、后院的结构等等。小菱一一回答了，虽然有些问题她也不太清楚，但她知道的信息已经比沈玉薇预想的多得多了。从她的话语中，沈玉薇大致了解了绮霞阁的内部结构。

一楼是大堂和酒席区，二楼三楼是包间和客房，四楼是姑娘们住的地方，五楼则是老鸨的私人区域，寻常人根本上不去。

聊完之后，沈玉薇站起身来，看着小菱那张瘦削的小脸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短了一截的旧衣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洋，重新蹲下身塞进小菱的手里。

“拿着。”她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小菱看着掌心里那块银光闪闪的大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抬起头，看着沈玉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做身新衣裳，多吃些肉，你太瘦了。”沈玉薇说，然后笑了笑，站起身，转身朝若素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谢谢姐姐。”

沈玉薇没有回头，但她的眼角有些微微泛红。

“走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小的鼻音。

“别难过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她能好好活下去已经不易了。”

若素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但刚刚偷听完全程对话的她眼角也是亮晶晶的。

她和若素并肩走出那条街，拐过一个弯，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她们之后，才停下脚步。沈玉薇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若素：“五楼，贴满符纸的房间。听起来像是你的专业领域。”

若素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如果真的是阵法封印，我需要靠近才能破解。但白天人多眼杂那里还关着门，不好动手。”

“那就等晚上。”沈玉薇说，“晚上我们去探一探绮霞阁。”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想办法混进去。两个女人大摇大摆地走进青楼，未免太引人注目了。”

若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有办法？”

沈玉薇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女扮男装呗，那些评书话本里女扮男装逛青楼的还少嘛。”

若素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怀疑：“你？”

“我怎么了？”沈玉薇挺了挺胸，“我扮成公子哥儿，你扮成我的随从。只要不开口说话，谁能看出我们是女的？”

若素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果然是想逛青楼。”

她说完，抬手就是又要打。

这次沈玉薇眼疾手快赶紧退到一个安全距离。

沈玉薇装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说：“没办法，为了碎片不得不这么做。”

“切，谁知道你目的纯不纯。”

沈玉薇见状又哄，“好啦，我保证我进去了只是打听消息，好吗？”

“这还差不多。”

见若素终于笑了，沈玉薇一把搭上她的胳膊说，“走吧，先去找家成衣铺子，买两身像样的男装。”

她拉起若素的手，大步朝街市的方向走去。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金陵的冒险，才刚刚开始。